接下来的日子,藏书阁成了他们的全部世界。
花痴开每日卯时起身,先练两个时辰基本功——骰子、牌九、骨牌,所有赌具轮番练习。辰时用早饭,然后开始阅读,直到午时。午后小憩片刻,接着研究历代赌局的棋谱、战例,模拟推演。戌时,夜郎七会与他进行实战对赌,从最简单的猜大小,到复杂的连环局。
而真正的挑战,在第十天到来。
那天,花痴开在**区外徘徊许久,最终摇铃唤来侍女。
“我要进**区。”
侍女面露难色:“公子,**区需先生手令...”
“那就去请手令。”花痴开态度坚决,“告诉公孙无名,如果他想看到一场真正的开天局,就不要对我有任何保留。”
侍女离去,半个时辰后返回,手中多了一枚黄金令牌。
“先生说了,”侍女将令牌递给花痴开,“**区内所藏,是赌坛最黑暗的秘密,也是历代赌徒用鲜血换来的教训。看了,就不要后悔。”
花痴开接过令牌,推开那扇沉重的铁门。
**区比想象中小,只有三个书架。但书架上没有书名,每一卷都用黑色封皮包裹,只在脊部贴着一张白色纸条,上面写着编号。
他取下编号为“壹”的卷宗。
展开,第一行字就让他瞳孔骤缩:
《天局元年·赌坛血洗录》
这是一份名单。密密麻麻的名字,后面跟着简单的注脚——“灭门”、“沉江”、“失踪”、“疯癫”。粗略估算,至少三百人。
而这些人的共同点,都曾在赌桌上赢过天局,或公开反对过天局的规则。
花痴开一页页翻下去。
他看到有些名字很熟悉——是他在游历时听说过的地方赌王,据说因为一场豪赌倾家荡产,最后不知所踪。
他看到有些名字很陌生——可能是普通的赌徒,只是在错误的时间,赢了不该赢的人。
翻到最后一页,他的手停住了。
那里有一个名字:花千手。
注脚只有两个字:“殉道”。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笔迹与前面不同,显然是后来添加的:
“此人不同。杀之,吾半生不安。然赌坛欲立新规,旧神必须陨落。此为大局,无关私怨。”
落款:公孙无名。
花痴开的手指在“殉道”两个字上摩挲,久久不动。
原来父亲在公孙无名心中,竟有这样的分量。不是敌人,不是障碍,而是...必须被清除的“旧神”。
他继续翻阅其他卷宗。
《赌术禁法·损阳篇》——记载各种以消耗生命为代价的赌术,赢一局,折寿一年。
《人心操控术》——如何利用恐惧、贪婪、虚荣,让对手在赌桌上自行崩溃。
《赌场黑账样本》——天局旗下赌场如何做假账、洗黑钱、逃税漏税。
每一卷,都触目惊心。
当花痴开翻开最后一卷《开天局秘辛》时,外面传来打更声——已是子时。
但他没有停下。
这卷书记载了前七次开天局不为人知的细节。比如第三次开天局,胜者其实是靠收买见证人作弊取胜;第五次,输家在赌局结束后当场自刎,血溅三尺;第七次,也就是墨非子那场,双方在“心赌”环节都动用了秘药,以致战后双双大病三年。
其中有一段记载,让花痴开格外留意:
“开天局之心赌,实为熬煞之极境。赌者需入‘无间幻境’,直面平生最大恐惧、最深执念、最痛遗憾。能破幻而出者,心如磐石;不能者,永困心魔,形同废人。历代开天局,败于此关者十之七八。”
无间幻境。
花痴开合上书,闭上眼睛。
他的最大恐惧是什么?是父亲惨死的画面?是母亲被掳走的无助?还是自己可能重蹈覆辙的预感?
最深执念?当然是复仇。
最痛遗憾?没能见父亲最后一面,没能早些救出母亲。
这些,他都要一一面对,一一破除。
走出**区时,天已蒙蒙亮。
花痴开在铁门外站了许久,直到夜郎七找来。
“看到了?”夜郎七问。
“看到了。”花痴开答,“原来赌坛比我想象的更黑暗。”
“后悔入此道吗?”
花痴开摇头:“不后悔。正因为黑暗,才需要有人提着灯走下去。父亲想当那盏灯,他失败了。现在,轮到我了。”
接下来的两个月,花痴开的训练进入新阶段。
他不再局限于赌术。上午读史书兵法,下午练武强身,晚上与夜郎七进行心理博弈。每隔三日,公孙无名会派人送来一道“考题”——有时是复杂的算术谜题,有时是模拟的赌局残局,有时甚至是一盘围棋。
花痴开来者不拒。
他的进步肉眼可见。骰子出手,想几点就几点;牌九过手,能摸出每一张的花色点数;心算速度,已不输算盘高手。
但夜郎七知道,这些只是皮毛。
真正的考验,在腊月初八。
距离赌局还有半个月时,公孙无名亲自来到听雪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