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舟,罗浮。
天舶司总部,司辰宫内一派忙碌的景象。
终端屏幕上数据流如瀑布般刷新,来自各个星港的调度报告、商团入境申请、航线协调指令……种种事务在此汇聚又分流,维系着罗浮对外门户的顺畅运转。
主位上,驭空刚刚审批完一叠关于近期「星天演武仪典」期间外来星舰停泊调度的文件,揉了揉略显酸胀的眉心。
她身为天舶司司舵,总揽罗浮空域交通与对外事务,这等盛会前夕,工作量更是呈指数级增长。
驭空伸手去拿桌角的茶杯,指尖触到微凉的杯壁,才想起这杯茶已放了许久。
驭空也懒得唤人更换,径直拿起抿了一口。
冰凉的茶汤入喉,非但没能提神,反而让那从今早起就隐隐盘旋在心头的、一丝难以言喻的不祥预感,更清晰了几分。
到了她这个年纪和位置,很多时候,这种毫无来由的预感,往往比确凿的情报更值得警惕,而这种预感,也在相对漫长的寿命中往往精准得令人生厌。
就在她放下茶杯,准备继续处理下一份文件时,司辰宫大厅尽头,一队云骑步入,打断了宫内井然有序的忙碌。
宫内瞬间安静了不少,许多官员停下手中的工作,好奇而略带紧张地望了过去。
寻常事务,可劳动不了云骑军亲自前来,还如此阵仗。
驭空眸光一凝,以为是哪个星港出入口或是空域管制站出了什么紧急状况。
她放下茶盏,从座椅上起身,刚想开口询问——
视线便越过了为首的云骑军官,落在了被他们“簇拥”在中间的那个娇小身影上。
那是一个有着龙角龙尾的小姑娘,穿着一身便于活动的短打衣衫,此刻正低垂着小脑袋,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
不是持明族的龙女大人白露,还能是谁?
此刻的白露,全然没有了平日里的活泼跳脱,衣着上还有着些许破损,脸上也带着些许黑灰,显得颇为狼狈。
驭空“……”
她看着白露,眼中的情绪几经变换,最终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她深吸一口气,将视线转向已经行至台下、向她抱拳行礼的云骑军小队长“诸位这是……?”
那云骑军小队长是个面容刚毅的年轻人,此刻却也忍不住叹了口气,脸上写满了“这事很难办”的纠结。
他侧过身,再次确认了一下白露的状况,然后才回禀道
“驭空大人,龙女大人她……今日未时三刻,于流云渡驾驶一艘二手民用星槎。”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尽量客观地陈述事实。
“超速,连续变道,无视航道指引……并,呃,接连冲闯了八个红绿灯。”
小队长的语气带着点难以置信,显然即使对于见多识广的云骑军来说,这个记录也相当惊人。
“最终,因星槎故障,在星港外围失控坠毁,撞穿了流云渡三号仓库的侧壁,引发小范围火灾。所幸龙女大人身手敏捷,并未受伤,只是些微擦碰。涉事星槎当场报废,部分公共设施受损,三号仓库的部分货物……损毁比较严重,”
他每说一句,白露的脑袋就往下低一分,几乎要埋进胸口。
队长顿了顿,继续道“景元将军此刻正忙于接待即将抵达的贵客,一时抽不开身,特命我等先将龙女大人护送至您这里,交由您暂行看管。将军言道,他稍后会亲自前来处理此事。”
驭空“……”
她沉默地听着,目光再次落回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地里的白露身上。
八个红绿灯……撞穿仓库墙壁……引发火灾……
她几乎能想象出当时流云渡是怎样一副鸡飞狗跳、人仰马翻的景象。
当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她仿佛能看到当年被她气得吹胡子瞪眼的老师傅,如今角色对调,这报应来得真是又快又准。
她驭空年轻时,也曾是罗浮上响当当的“不良少女”,飙星槎、闯禁区,让当时的云骑军和地衡司头疼不已。
但她当年闹得最凶的那次,也才堪堪连闯了六个红绿灯……
就被拎到了将军面前。
也正是那一次,她的人生轨迹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此收敛心性,一步步走到了今天的天舶司司舵之位。
如今,她已二百四十六岁,按照仙舟狐人平均三百的寿数,可谓大半身子都已入了土……
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亲眼见到一位在闯祸领域如此有天赋、甚至超越她当年辉煌战绩的后来者。
而且这位后来者,身份还如此特殊。
驭空沉默了片刻,揉了揉愈发胀痛的额角“……有劳诸位,此事我已知晓。龙女便暂时留在我这里,待将军忙完,我再与他商议如何处理。”
“是,驭空大人。”云骑小队长明显松了口气,再次行礼后,便带着部下们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
将这烫手山芋,交还给了理论上最适合处理它的人。
大厅内重新恢复了忙碌,但不少官员的目光仍若有若无地瞟向这边,带着好奇与些许看好戏的意味。
驭空走下主位,来到白露面前,蹲下身,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