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下午五点,姗姗来迟的下铺同学才出现在门口。只听见门口一阵响动。宿管阿姨边走进来边笑着对后面的人道:“周局长,盈盈的宿舍就在这里了。”后面紧跟着进来的是一对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夫妻和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男人中等个子,戴着一副金框眼镜,上身一件白衬衫,束进深灰色的西裤里,看着有几分儒雅。女人一身淡青色套裙,领口和袖口滚着荷叶边,皮肤白皙,擦着酒红色的口红,眼角处有几条细纹,头顶梳着一个发髻,也有几分精致。女孩一身粉色收腰连衣裙,扎着一个高马尾,皮肤瓷白细腻,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竟是个小美人儿。被叫周局长的周向阳向宿管阿姨道了谢,拎着行李进了宿舍。女孩看到唯一剩下的一张床时,眉毛皱了皱,“爸,这床对着门口的,还是下铺。”周向阳转向宿管道:“这还有别的床位吗?”宿管笑道:“这本来就剩下四张空床位,刚好都给了插班生了,你们来得晚,就剩这张了。”周向阳也不以为意,转头对自家女儿道:“盈盈,那就先住着吧,以后有机会了再调。”在他看来,集体宿舍就这条件,不就一张床位吗,哪张不一样,下铺还方便点呢。偏闺女被养得娇气,房间太亮了睡不着,太黑了又害怕,诸多讲究。去年读高中住了校,更是各种的不习惯,闹着要走读。夫妻俩心疼女儿本来也答应了,却被老爷子一通臭骂实力镇压了下来。事实证明,人适应环境能力还是挺强的,这不住着住着,也就习惯了。只是有一点,他闺女嫌弃下铺老是被别人坐,后来跟别人换了上铺,才算消停。可这刚转了校,新来乍到的,也不好开口跟人调,只能先安抚一下了。周盈盈脸色耷拉了下来。又是下铺,去年刚住校时,她睡的就是下铺。当时还觉得不错,不用爬上爬下的,可住着住着感觉就不对了。这睡上铺的,有时贪图方便偶尔在自己的床位坐一下不说,外面来串门的同学坐的也是她们的床。这坐的人多了,床单不就容易脏了嘛,而且还是不同人的屁股。甚至有一次,不知道谁来姨妈。看着床单上那一滴暗红,她当时就崩溃了......而且,这床还是正对着门口,这人来人往的,一抬眼就能把床里风光看得清清楚楚。周盈盈不甘心的转向母亲,“妈......”周母看着女儿皱成一团的小脸,不禁心里一软。女儿的心理阴影,她当然能明白,上学期的那一糟,女儿当天就跑回来死活说不住校了,不给走读她就不读了。好说歹说的,最后,找人给调了床位,才算慢慢安抚下来。可这次,又是遇到下铺,还是正对着门口的一张,她也有点埋怨起了丈夫。本来随着丈夫外调出京市就有点不满,可为了丈夫的前途也不得不暂时忍耐下来。匆匆的帮着女儿办了转学,好不容易让丈夫抽了一天时间送女儿报到,可硬是临时有事拖到了下午,果然床位就没得选了。周母安抚的拍了拍周盈盈的手,对宿管阿姨道:“我女儿有点认床,以前睡惯了上铺,在下铺睡不着,麻烦您帮看看有没有人愿意调一下。”宿管一脸为难,“这,不太好吧。”这些学生要么就是已经住了一年的,人家新进来的既然已经先选了床位,想必也是不愿意换的。谁叫你来那么迟啊,看她上面那个,也是插班生,人家就早早的到了,不就有得选了吗。就算一起到的,也可以打个商量啊,可现在,人家个个都安顿好了,谁还愿意动啊。将心比心,换成是她自己,也是不愿意的。周母笑道,“不白换,哪位同学愿意帮忙的,我们补偿两百块钱。”宿管一惊,两百块!她一个月现在才一百八,比她一个月的工资还多哪。为了一个床位,这家人竟然愿意出两百块换,还真是有钱哪!不过也难怪,人家那父亲可是工商局的副局长,为了女儿舒坦,这两百块,就算不了什么了。有了两百块的补偿,那就好办了。而且这是下铺,一般学生还是比较喜欢睡下铺的。就是今天这两个新来的有点不一样,不知怎么的,都不约而同的要睡上铺。早上来的那小姑娘估计是不成的,看样子不像是个缺钱的,她就带个路,那姑娘的亲戚就给她塞了个二十块的红包。她还是第一次收那么大的红包呢,够她好几天的菜钱了。剩下的那三个应该有人愿意换吧,特别是那个叫陈招娣的,看着就是家里困难的,每次开学都是一个人扛着行李进来,也是可怜。嗯,就她吧,好歹也可以补贴一下。宿管想着,便走到了陈招娣床前,“招娣同学,刚才周盈盈妈妈的话你都听见了吧,你愿不愿意发扬一下友爱精神帮一下忙啊?”几人刚才的谈话声音虽然不大,可也足够让一间小小的宿舍听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