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就是一辆辆推车,它们固定在铁轨上,马匹就是重要的动力源之一。
凌照看着它们,灯光打在它们身上,凌照沉默了。这些本来应该生在大自然的动物出现在阴暗的矿坑里,这里面没有草原、没有蓝天、没有野花,没有任何一种这种动物应该看到的东西,它们最熟悉的动物伙伴是矿工们带着的老鼠,这些老鼠是矿工们生命最重要的防线。这些马匹看不清原本是什么颜色的,现在都是黑的。它们的命运因为它们是一匹马,于是在最开始就无从选择,它们在世界上的位置因为它们落地降生在煤灰上就被注定了,那就是一生就在这条两人并行的通道上不断往返。
从春天到夏天,从夏天到冬天,它们不会见到野草、也不会见到雪花,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周而复始,它们的命运被固定在这条铁轨上,直到它们在炒灰上死去。
然后这里的矿工们都能久违的加餐,这是他们唯一能吃到肉的时候。它们被矿井吸干了血,最后连皮肉都会留在里面。凌照抬起手,一一和面前的马匹打招呼,它们无一例外地低下头,用宽大湿润的鼻孔蹭蹭她的手。
她低下头找了找,看看有没有送给这些马匹的礼物,最后在车子底部的框里找到了几个胡萝卜。
是她和仓库总管玩接抛游戏的时候放在里面的,仓库总管是和医生一起带回来的那条狗,现在它在仓库看管货物,有时候会被人叫口口理,这个冬天它怀孕了,来年春天就会有一群小狗。1
马匹们没有吃过这种东西,它们吃的比矿工要好一些,但好得有限,此时它们一个个打着响鼻,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并不在意自己只能吃到一小口被掰下来的胡萝卜,也不在意上面还有一点新朋友的口水味。凌照的手全黑了,她也不在意。
继续往里面走,一些通往采矿区域的道路凌照过不去,那些地方极其狭窄且细长,有的地方成年人都需要弯腰才能前进,更不要说轮椅了,在这种地方成人推矿车使不上力,马匹也进不来,为了将煤炭运送到马匹能去往的地方,这些区域运输的主力往往都是小孩子。
现在里面的人还在工作,他们是无法停下工作的,因为今天一天的工作已经开始了,哪怕是老板换了的消息也得在晚上下班的时候传出去。贝优过去看了,她回来之后告诉凌照,里面几乎看不到矿工的身影,煤炭被敲下来,他们就被埋在里面,有的路段上方一直在滴水,在这种地方工作,有时候像是一种古老的刑罚。
凌照大致了解了情况,她转过去,剩下的位置,里面是这片矿井基础的流水线。
被挖掘出来的煤炭会被送去这里,然后用大锤砸碎,分拣杂质,粉尘漫天,这里的粉尘比挖煤时候的还要大,每个人只有一块被分下来的海绵,用在塞在嘴里呼吸,因为鼻子在工作一阵之后就会被堵住,除开这些之外,没有任何一点的防护措施。
被粉碎过的煤炭会送到传送带上,传送带自然是马皮做的,两侧坐着老人和小孩,还有一些女人,他们会把混在里面大块的碎石捡出去,小点的就随它去了。
再剩下的,才会被送去上面,用来制造最后的、有造型的煤炭,例如蜂窝煤或者煤饼。
凌照之前看过,这些塑形的地方有大量的化学药剂,但是依旧没有任何相应的防护,人们就这么光着手进行煤炭的粘合、分拣,于是他们的手被腐蚀了,许多人的手上都没有指甲。
凌照在最开始的箱笼里停了下来,这一路上,她除了在马厩那有点笑容之外,其余时候都没有什么表情。
“这不行。”
在主管的提心吊胆之中,她终于张开了口。“几乎所有的地方都要重新整改,我会让我的人来整改,你们需要在旁边学习一下,从今天开始计算,我的整改时间不会超过一个星期。”“女人、老人、孩子都出去,不要让他们再下矿了。”她这句话让主管松了一口气,但旁边煤矿工人的话一瞬间就让他把心又提在了嗓子眼里。
“不行的!这样不行!"煤炭工人急红了眼,焦急道,“我的妹妹不能没有工作啊!您是要开除她们吗!”
矿坑底部是有专门给女人、老人、小孩特意留下的岗位的,成年的强壮男人并不会去抢,这是他们特意留下的嚼头,就是为了给自己家的父母、孩子还有姐妹们留下生计。
“不是。"凌照摇头道,“我有别的工作给他们。”听到不是开除,年轻的工人也瞬间不说话了,转而露出了宽厚的笑容。“还有。"凌照乘坐着箱笼向上,她看向深不见底的黑暗深处,道,“所有的马也全部都弄上来,它们也有新的工作。”她知道要达成自己的目的,在这个深冬要如何做了。生者奉还撑不起199号避难所灰烬之城的经济,它会加速这里的崩塌。一一凌照也会。
另一边。
诺亚,服装厂。
第一批赶制的防护服已经出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