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而枯燥,爱子当年也不过是个不足十岁的小姑娘。大家都以天脉女爱子为中心,只有爱子知道,她其实是个无能之辈。巫女们都夸赞她的勤勉和悟性,她却是有史以来最差、最弱小的天脉女。在和子与山田武士跑山窜溪捉小鱼的时间里,爱子没有一刻放松过。她晨起读书,通宵达旦,吃饭睡觉的时间都在修行,努力挣扎,付出了十倍百倍的努力,大巫女的眉头却总是紧皱着。
那是当然了,因为天脉女的力量被分成了两份,但是修行的人却只有她一个。
少年的天地总是小小的,在那些自以为暗无天日的时间里,修行就是爱子的一切。爱子只觉得自己一无是处。她当然哭过,嚎啕过,崩溃过,甚至怨恨过。深更半夜之时,那些让她自己都讨厌的恨意与怨气,总是如附骨之蛆一般缠着她一一凭什么呢?凭什么我和别的天脉女不一样?凭什么我的力量就是残损的呢?凭什么我让大巫女那么失望呢?
但是,姐姐会来翻墙看她。
一天中,爱子最喜欢的时间点,就是深夜。等月亮越过神社的树梢,和子就会踩着歪脖子树翻过墙头,来找她。
和子的眼睛总是那么亮,脚步总是那么轻盈。她是姐姐,姐姐好像有说不完的好听话,讲不完的有趣事情。姐姐说山溪中住着小小的河童;说冬天的麂子会和幼崽一起藏在干草堆里;会半夜推开和纸移门,悄悄给她带来一大盒热乎乎的关东煮。
揭开盖子,香气扑鼻而来,里面挤着满满当当的香甜煮物,白萝卜被甜咸的汤汁浸透了,咬一口,热乎乎的冒汁。
那个梳着长长的发辫,背着手笑着蹦跳的,被阳光笼罩着,充满温暖的,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的女孩子……
那是她的姐姐。她这辈子最喜欢、最喜欢的姐姐,她想守护一辈子的姐姐。为了姐姐,为了天满福地的大家,她可以做任何事情,忍受任何痛苦。现在,姐姐正站在她的面前,与她的敌人亲密无间。姐姐想要她死。也想要自己死。
姐姐的口唇一开一合,模糊地说着什么…………你…海改……不。乡……)
爱子已经听不清了。
她仰着流着血泪的瞳孔,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天。她站在濒临毁灭的世界之巅,手中握着天满福地中绽开的花朵。在这样遍地的鲜血与哀嚎中,在这样永无止尽的末日里,天满福地的子民们,还保留着【希望】。
这份希望,通过【天脉天命大神】,传递到了天脉女爱子的心中。但是,破碎的天脉女,是无法守护世界的。这朵小小的希望之花在她手中摇曳,就像来自地狱的诱饵。爱子在大殿中哭了一夜。
第二天,她与姐姐对坐,将自己心血蕴养的神乐铃放在她们二人中间,说:“姐姐,祭神具给你用。我会让你十招,我的弱点在左心口,最不擅长应对火属性的咒物能量,左腿负伤经络不畅,右眼有损,将近半盲,有半寸视野盲区。”
“姐姐,我们一人死,一人生。”
“从今往后,天脉归一。”
爱子慢慢地、慢慢地,垂下了花蕊。
最后一滴猩红的泪珠,从畸形的瞳孔中滚落。【八百万生灵,天下献祭,手足相残……只换来了一场空。】【这是我做下的血孽,终有因果得报。】
那属于【眼】的,尖细的,畸形的,扭曲的嗓音,很轻很轻地说:【姐姐,你赢了。】
和子按下了手指。
轰!
属于另一位天脉女的红光,吞没了曼珠沙华畸形的身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一一】
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了爱子。她在剧痛中放声尖叫,声声凄厉泣血。脆弱的血红花瓣在风中抖动。
血肉曼珠沙华裸露的花丝,都是她的血丝,巩膜,眼球中的玻璃体……此刻层层绽开,尽都被烈火一样的罡风冲刷,仿若凌迟一样,寸寸剃掉,割裂,融化。
爱子痛极了,崩溃了,反击的能量数次凝聚,却最终还是颤抖着被另一群花瓣捆住,最终消散于花瓣之间。
非人的疑惑从神经链接的另一边传来。主神催促【眼】反抗自保,而她却无动于衷。
主神大概永远不会理解,袍的眼睛为什么在做这种事。痛苦到达了极致,反而会有酣畅淋漓的快意。精神好像分成了两半,一半在歇斯底里地崩溃,另一半浮在空中,冷漠地看着自己惨叫的样子,只觉得罪有应得。她知道,她早该如此,早应经受这么一天。这是她的因果,她做下的罪尊她就应在这样崩溃的痛楚中,等待着疼痛的终结,与…终将到来的死亡。不知过了多久。
十分钟?一年?十年,一百年?
那红光终于慢慢褪去。
疼痛消失了。
在上空,传来一声轻响。
【咚。】
她还存在。
爱子茫然地抬起眼。
不,她已经没有【眼】了。
主神的眼睛,她的血铸造的血肉之花,已经在之前的痛苦中消散殆尽。现在的她,只剩下了一片曼珠沙华的花蕊。一片动都动不了的,鲜红的虹膜而已。
但是出现在她眼前的,却不是主神,不是冥府,而是一个透明的玻璃罩子。这似乎是个玻璃罐子,圆柱形的,又大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