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庇护所
周姨看了边旭一会儿,眉眼柔和,沉默半响,说:“我不知道。”“我知道我在维系着这里,但是我的记忆,大部分时间都很混乱。”“你想知道我的事,我就告诉你。想到哪说到哪,你也别嫌弃。”作为一个副本BOSS级别的生物,周姨说话实在太友善了,让边旭几乎都有点受宠若惊:“真谢谢您…
周姨抬起头,看着边旭的脸,笑一笑:“你让我想起我儿子。”“他父亲没得早,我一个人,又要照顾爸妈,又要工作。我有慢性病,这些年一直都在吃药,每个月五千多的工资,全都打回家里,自己留个几百生活。”周姨是在老家从事基层工作的,总要协调很多难题。许多人的思想是跟不上社会解放的,永远看不起一介女流。在这样的环境下工作,周姨必须要比其它人更凶,更生猛,才有人愿意听她说话。久而久之,她自己也就习惯了。
她说话总是很硬,很大声,说一不二的嚷嚷起来,整条楼道的声音都会被她盖住。
在外面是这样,,在家里也是这样。
…等周姨意识到的时候,孩子已经和她很陌生了。“高中毕业,他说他不读书了,总是和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处,又去染了一头黄毛。”
周姨叹息一声。
“我当时很心急,跟他吵了很多架,总是希望他能正干一些……我跟他数,知不知道他从小到大花了我多少钱,我为他付出了多少,结果养成现在这个流里流气,不三不四的样子。”
“只要他愿意服个软,把头发染回黑色,和那些狐朋狗友断了联系,我就给他找个民办大专,多少钱我都供,让他好好去上学。”“他摔了门出去,再也没回来。”
“……等下一次听到他的消息,是警察同志通知我,他死在了北京的出租屋里。”
“一间七平米的小屋子,房租有五千块。他借钱投了个小店,赔了,欠下一堆债。又跟着师傅干起装修。手停口就停。特殊时期,一天出不去小区,就一天赚不到钱。房租又一分不降。他借遍了钱,实在交不上了,就这样,在被清出去的前一天自杀了。”
周姨停顿一下,低头苦笑起来:
“一间七平米的小屋……就这样带走了我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但是这也不能怪别人。周姨想。
只能怪她。
因为她也从来没说过对的话。
她小时候是把活下去当做第一要务的。大家在一处过日子,日子过得苦了,嘴里就没什么好话。
周姨的父母对她是这样,周姨对儿子也是这样。铃铃铃!
电话声源源不断地响,催着她不停地怒吼,嘶喊,向前走,雷厉风行的解决问题,也就没有什么余裕去思考“爱"和"生命”。她靠本能活着,背负重担,养育自己珍爱的人,却与他们渐行渐远。
她的儿子从来不知道,其实,只要他开口,妈妈什么都愿意给他。“等他死了之后,我才觉得,其实……金色的头发也挺好看的。”“像你一样,很精神。”
“我其实从来没好好了解过他的朋友。他的朋友确实是混子,每天混迹在台球厅,也确实都跟他说读书没用…但是,他在学校里被欺负,都是那些朋友们帮的忙。”
“就算读不了书,去学门手艺,好好活着,也很好。”“什么样的人生是对的,什么样的人生是错的,本来就没有一个定论。”周姨仰着头,看着旋转的黑洞水晶。
当年,为了保住儿子那三瓜俩枣的遗产,周姨一并继承了他的债务。她付清了儿子拖欠的房租,住进了他住过的那个七平米的房间,在大城市找了个中个的工作,一边还债,一边生活。
当故乡的一切都离她远去,她走上了这条他走过的路。在极度贫瘠的时候,周姨开始寻找精神寄托。一个居民区底层的教会,向她伸出了手。
这个教会非常奇怪,没有明确的名字,也没有独特的纲领。而他们所崇拜的对象……
是一组悬浮在空中的,倒计时。
一‖
司知砚几乎能听见自己血流的声音。
边旭瞳孔一缩。
周姨含着笑,低着头,慢慢介绍:
“教会中的兄弟姐妹们,认为那是新世界降临的倒计时。他们让我们打下腹稿,祈求自己梦想中的新世界……
首都寸土寸金,这样的小教会,只能在地下室活动。空气中都是铁锈味,倒计时悬在灰尘里,光线昏暗,阴沉而逼仄。周姨披着袍子,站在人群的角落,手持蜡烛,低声诵念着。“在这个大城市里,我的儿子没有名字,我也没有名字,我们都是成千上万无缘死中的一员。”
“原子化的大城市,不属于这里的人们…”“我希望,能够创造一个庇护所。一个更加便宜的,更有人情味的公寓。“一个让漂泊的游子,能够依靠,能够喘息的家。”嗡!
九天之上,有谁听见了她的祈愿吗?
周姨不知道。
但是,当她抬起头的那一刻,倒计时正在冲她发光。再之后的记忆,就已经很模糊了。
她只记得倒计时结束那天,天上下起了漫天火雨,为一场选拔拉开了序幕。他们都说,她是最强的人,她是被选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