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Ch.58
速水绘凛哭了很久，等终于平静下来，已经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她哭完之后情绪很低落，和诸伏高明并排坐着，闷闷地靠在他的肩膀上，没有说很多话。
胸腔之中的淤堵和郁结暂时散去，她觉得焦虑似乎散去了一点点，但她知道这都是表象，实际上这种负面情绪仍然蛰伏在心底，等她恢复正常状态之后，焦虑又会再度卷土重来。
“高明先生，我好像好一点了。“速水绘凛有气无力地开口。“那现在，绘凛愿意解决问题了吗？"诸伏高明又低又慢地轻问，“如果心里有任何一丝不愿意的想法，请告诉我。”
速水绘凛抬手搓了把脸,勉强打起精神来：“我愿意解决问题的。”“还在感到焦虑吗？"他问。
她沉默了一会儿,回答：“是的,事实上我还在焦虑。”诸伏高明从桌面上抽出纸笔，递过来：“现在，绘凛需要做的是，写出你焦虑的原因，然后我们才能一步步挖掘焦虑的根源。”“焦虑的原因……“速水绘凛抓着笔，忍不住啃起指甲来。她知道啃指甲是个很不好的习惯，但她每次遇上束手无策的事时，就会忍不住这样做。
诸伏高明很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她那只手，悄无声息地分散了她的注意力：“焦虑的原因如果不好找的话，没有关系，绘凛只需要先写下你最害怕见到的坏结果就好了,然后我们再一起顺着这些结果，倒推你焦虑的根源。”他的语气不完全是顺着她的心意去走的，而是带上了些许命令的口吻。人在最迷茫的时候，需要的是一个明确的方向，而不是始终自由的选择。速水绘凛开始慢慢地列举出她能想到的几种最坏的结果。她把每一种后果都写得很严重，或许别人看上去会觉得很夸张，但是速水绘凛知道，诸伏高明不会用那种倍觉荒谬的眼神看着她，更不会刺伤她的自尊心她陆陆续续地写了五六条描述详尽的最坏结果，然后停笔，默默地把纸推给了诸伏高明。
他垂眸，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来。
“第一个最坏的结果，是绘凛设想的′差了几分′就能上法科大学院，只好继续考试，但是脱离了校园中学习氛围的、独自苦战的考试，简直就像是一场无助的苦斗，对自己的怀疑和对未来的不确定性急剧增加了。如果继续失败，那可能会考虑不再继续考试，但是不继续考试的话在整个行业内从业的可能性就会少掉一大半……”诸伏高明的嗓音如同醇厚的大提琴音，所有的最坏困境在他的诵读中，反而显得没那么有所谓了。
“绘凛预设的最坏结果就是考不上，不从事这个行业，而绘凛目前对职业的规划只是在这个行业之内，其余行业、其余职业并不了解也并不知晓一一”诸伏高明停顿了一下，在速水绘凛的心脏高悬起来之前，就做出回答：“事实上，我也有经历过这样的时刻相仿的疑问。”速水绘凛猛然扭过头去看诸伏高明。
诸伏高明说：“当时我面临着的抉择是，究竟是否需要去考职业组的考试。我并非在意仕途，只是在思考，是走职业组的道路，还是回长野当警官，究竞哪个选择更能找到父母死亡的真相？
有时候我又在想，我是否不要沉溺在父母的死亡之中会好一点？每次想到这个，就会觉得自己很自私，很残忍。还会想，如果选择了其中一个，但选错了路，那我是否会后…”“我想了很多很多，恐惧和不安也在心头胀开来，我也并非是纯然热爱公理的人，律师的职位的本质让我感觉到痛苦。”一一那你是怎么解决的呢？速水绘凛忍不住用眼神无声地询问着他。“很简单，去实践，去认知。“诸伏高明说，“校园内的就业类课程再怎么详尽，也不如去亲身体验一番。后来，我认识到了除了本专业和常规行业之外的职业。
我曾拒绝过去学长的律所里实习，转而去一个毫不相干的行业开始实习，兜兜转转，最终还是回到了警察行业里。”“如果一一我是说，如果，我什么行业都并不想进入呢？理智上我知道我需要在职场上挥洒汗水，实际上我又并不那么期待工作……”速水绘凛把心中乱成一团毛线球的迷茫、焦虑、不安，一股脑的抛出来，问完才觉得自己有些不知所云“为什么要理智地告诉自己做循规蹈矩的事情呢？“诸伏高明温和地说，“理智帮你规划的路，只是世俗意义上成功率最高的一条路一-这个成功的标准，暂且用优绩主义的认证标准来看。但是，这样的常规之路，不一定是最适合你的，绘凛。”
速水绘凛迷茫地眨眨眼睛。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她好像没有办法立刻做到跳出这个思维桎梏。简而言之，她无法立刻认可诸伏高明的话。她迷茫地喃喃：“高明先生的意思是，我不一定要做这个行业的工作吗？那我读那么多书是为了什么呢？”
诸伏高明说：“我仍然认为，读书是一个认知世界和培养能力的过程。当然，如果说是为了培养能力去为日后的就业做准备也是非常合理的，只是人是自由的，你是自由的，不要被沉没成本所禁锢。”诸伏高明跟速水绘凛讲了非常多自己的想法，但他也鼓励速水绘凛提出相对应的疑问。
没有什么是正确的，也没有什么是错误的，一切都只是一条条分叉开来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