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一个寓言而已。
“嗯?格里菲斯你醒了?”
莉莉最先反应过来,循声垂头,伸手贴了贴少年泛红的脸颊,温度还算正常,“你好些了吗?”
“嗯……“格里菲斯撑着上身似乎想坐直,其他几人连忙去扶他。这个动作没协商好,遮雨篷缺少支撑倏地掉下来,像一道遮天蔽日的馅饼皮将水果派封顶,里面的馅料扭动不停咿呀乱叫。“谁?谁在拽我的裤腰?”
唐耶失声怒喝:“还拽还拽,快快给本大爷松手!不然大爷就和你拼了!骤雨来得快去得也快,等众人挣扎着从混乱中脱身,外面已经放晴。布料像个蓄水兜子,早在摸爬滚打时淋了众人一身。捷渡的长发像海洋动物的触足,弯弯曲曲湿漉漉地趴在他的头皮上,发缝里还挂着几片干枯的落叶。所有人相互看看对方,都发觉这一遭已然是狼狈不堪到了极点,最后不约而同放声大笑。
往后的很多日子是疲惫奔劳的,虽然依旧快乐,却没有再这么轻松的时候。莉莉从很多场战斗中活了下来。
有些时候几乎不能称之为“战争",只不过是几十人甚至十几人的冲突,雇佣兵接手的工作比正式军更繁杂。
在此期间,鹰之团的队伍扩大了一些,同期的同伴们逐渐能够独当一面,成为十夫长,百夫长,又不断有新面孔加入。他们也不总是为裘达效力,如果接到米特兰的任务就会奔赴国界的另一头,像候鸟一样迁徙。
每天都有新的人手慕名投奔鹰之团。
形形色色的人从雇佣兵变成了一个个具体的名字,莉莉就和这个世界有了牵绊。
她渐渐地做不到对一切置之度外。
想到有朝一日鹰之团的所有繁荣都会化为泡影,莉莉下定决心做点什么。为此,她需要变得更强大,走得更远,或许在将来的那一天就能带着鹰之团摆脱覆灭的结局。
从某一天开始,莉莉不再由捷渡带领出战,她像长大成年的鸟儿飞离母亲的巢穴,成为了独当一面的领队。
从前并肩作战的伙伴相伴的时间更少了。
不过空闲的日子里,莉莉还是能和大家聚在一起做些令人匪夷所思的举动。譬如和对头打架,跟路吉打赌,而后一大群人气势汹汹跑到山上打猎。偶遇最强形态的战斗大野鹅被它张开翅膀撵着屁股啄回营地。在嬉笑之余,莉莉一回头看见那几张熟悉的面孔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她还没到见惯生死的地步,但离别和伤痛也每天都在团内上演,那群人居然还活着。
她所认识的朋友都在,就好像她丝毫没有改变过一样。莉莉想,她真是个幸运的人。
另外一个毋庸置疑的好消息是:这么久以来,格里菲斯的灵魂非但没沦为莉莉的腹中美餐,反而至今尚且存留。
他们规避坏事发生的最重要办法是非必要不再约会。一一如果哪天克制力没有如期起效,那就在欢愉的间隙祈祷,在潮汐的顶点相拥,然后想,算了管他的。
入秋以后天气终于一点点冷了,必须穿羊绒线织成的衬裤。全副武装的人们不再轻易开口交流,因为哈气会冻在头盔的铁片上结霜成为视线障碍,时不时就要敲两下做清理。
格里菲斯的头盔和他们不太一样,他一说话就会有几缕白烟顺着眼睛的缺口冒出来。
这天莉莉和其他人一并迎接执行任务回来的小队,恰好看见这幅景象,实在想不通他们怎么能忍住不笑,她只好独自别过头掩藏笑意。也许是意图太过明显,她的脑袋随即就被格里菲斯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个指节:
“莉莉,今天去训练场,有些东西我要亲自教你。”他说,“我们不久之后要往北部的城市驻扎,到时候就没这么清闲了。格里菲斯下达命令时常常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这反而让莉莉感到很欣慰。
在她并不算漫长的人生中积累的一大教训便是不要考验任何人性。所以每当格里菲斯以温柔之名行引诱之事,莉莉都格外头疼,因为她知道自己会心知肚明地上钩。这个过程是极为恼人的。“走吧。“格里菲斯还不知道自己躲过了多大的劫数,他翻身上马,唇角却先于话语泄出一丝极淡的弧度。
“莉莉,让我看看你的长进。”
莉莉展现的第一个本事是吹口哨,清脆的调子划破旷野的风,枣红小马应声耳朵一竖,哒哒地朝她奔来。
她拉住缰绳,脚尖勾住马瞪就像普通人推开窗子一样简单,借着马匹的力道转了个漂亮的旋身,稳稳落在鞍上,还特意驾马超过格里菲斯又回过头朝他抬了抬下巴。
格里菲斯少有地在交锋中错开了目光,轻轻踢了踢马腹,与她的坐骑并行。冬日的寒冷将大地冻住了,连带着封冻的还有遍野的空气,感觉好像过了很久,他的声音才轻柔而低哑地飘过来:
“……你现在也学会一堆流氓本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