乏近日县试府试的头筹一流,那位清崖县的榜首陈嘉,也在此列。
但陈升荣并不是一个寂寂无名的人。
陈升荣是一个胆敢在科考场上作弊,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捕被关进大牢里的人,谁都知道陈升荣的渊源,谁都知道陈升荣与魏家的渊源。魏家的三夫人在魏家并不贤德,这不是一个秘密。如果说陈升荣是因为同年之妒要害魏兰蕴,不如说是因为内宅之恨,这案件本不该按照这个方向断,但这案件偏偏就按照这个方向断,被缉捕的三十六名可疑学子俱是无辜之人,被无端搜查的一百一十二名学子更是无辜之人。一时之间,丹蓟二州的学子怨声载道。
而周稽山的一个决定,更是把这样的怨言物议推上了顶峰。就在妒杀案发生的第二天,周稽山宣布,作罢青城观延讲,永不起复。自从第三道月门的门槛降低之后,自从这场延讲的参与者变多了之后,在明伦堂外听讲的资格,便不再是一个单纯的资格,它变成了一个投资品,变成了一个击鼓传花的工具。
一个延讲的资格,一个道长的印信,在丹蓟二州的学子手里一路走高,今日这张纸值一百两,明日便是三百两,后日倏而便可以卖上两千两。参与青城观的延讲,不再是为了广师求益温故知新,它更像是为了一种社交认可亦或是虚荣心的满足,而持有青城观延讲的资格,也逐渐变成了商品的炒作以及投机者的天堂,不少学子囤积居奇,更有甚者借下一笔巨贷只为在这场商品的投机中牟利。
周稽山的决定,瞬间击溃了这个尚未形成体量的虚拟市场。就在周稽山做出决定的当天下午,投河自尽的学生,就有足足一十二个,而因此倾家荡产的学子,更是不计其数,如果说魏兰蕴的案子是因内宅而起,如果魏兰蕴的案子与学子嫉恨毫无关系,那么周稽山便不会取消青城观的延讲,这个市场便不会崩溃,这些参与其中的学子们也便不会倾家荡产,家破人亡。丹蓟两州的学子对魏兰蕴的恨意从未如此之高。而点燃这场恨意,将这场恨意化为一片熊熊的火,只需要一张试卷,一张空白到没有任何一丝墨点的试卷,一张号称是魏兰蕴县试试卷的试卷。沾着梧桐叶青峰泥的学子眨眼间便散落在了丹蓟二州,他们拿着这样一张空白的试卷,将一个高门贵女胸无点墨考场折桂的故事讲得活灵活现。没有人说这个故事的主角是魏兰蕴,但几乎所有人都默认了这个主角是魏兰蕴。
祝融势若天倾,半天云霞恍若俱成赭色,浓烟滚滚,而琉璃崩裂,只在一瞬之间,嘉定八年七月十六,宜姚学政抵达了丹州,与宜姚学政同时抵达的,是丹州今岁加开院试的消息,以及院试主考的名字。今岁丹州的院试主考,是周稽山。
这是一个令人哗然的消息,也是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更是一个值得令人深思的消息,就在这个消息传遍大街小巷的时候,周稽山与魏兰蕴同时出现在了丹州城中。
两个人一前一后来到了昌明街西口的茶肆里,在茶肆二楼对坐品茗。今天喝的茶是不是煎茶,而是点茶,点茶娘子将两盏云头雨脚的茶端上来,放在两人面前,魏兰蕴正欲端起茶盏,周稽山却率先一步用竹夹点住了魏兰蕴的盏沿。
“魏娘子近日可闻得,今岁丹州院试的主考官,是我?"周稽山开门见山地直接说道,“今岁的院试,你过不了,不止今岁,而今往后的院试,你都过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