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蟾宫客（七）
他那蠢货侄子，大街上作弊，不但给人看见了，还给人嚷嚷出去了！玉溪诗社是南丹州的神，又不是整个丹州的神，就算是整个丹州的神，也难以在如此汹涌的物议之下，在强行把马文轩这个废物支棱起来。但碰巧就有这样一个神一样的男人，非要把这个废物支棱起来。“第一轮院试你勉强让他过了，第二轮呢？你要怎么处理？”丹州府院试出了这样大的纰漏，人议物议闹得如此沸沸扬扬，现如今整个学政衙门上下，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再干任何掺沙兑水的事情。马文轩的第一轮院试过了。
是马庆强压着他治学温书，才勉强挂在团榜的尾巴处过了。名次甚至没有高于王翡那个老妪。
若是第二轮院试没圈上名，那么马庆这些日子攀亲托熟捎关打节，耗费了玉溪诗社如此多的人力物力，才勉强把争议如此之大的马文轩再塞进丹州府院试的努力，可就都白费了。
马庆的脸色有些难看。
但这件事确实他不占任何道理。
马文轩出了这样大的事情，于情于理他都不应该让马文轩再度参加院试，无论如何，也要等着这件事儿过去了，这阵风头过去了，才让马文轩出来继续下场但他也有他的无奈。
马文轩是他这一脉唯一的一个长成的孩子了。与他同族的礼部右侍郎马盖宿疾沉疴，还不知有没有撑到明年的光景，出了丹州府，马家的子侄们全仰仗着这位马盖叔祖父，如果现在不让马文轩倚靠着在丹州府之外支棱起来，等到马盖致仕，马家族长的位置，便只能落到别的已经有所作为的旁支手上。
马家族长的位置在马庆这一脉手中已经传了三代。若是在马庆的手里旁落，马庆就算是到了地底下，也会被上数三代的祖宗指着脊梁骨骂，故此马庆明知不可为，也要为之。马文轩就是一个蠢货。
一个好吃懒做好逸恶劳的蠢货。
连一个老妪都可以为了治学一日只睡两个时辰，而那个蠢货，火烧眉毛了死到临头了，这样大的位置这样好的前途都捧到他脑袋顶上了，他还不珍惜！马庆只觉得自己心头火起。
魏家那个从北边逃荒来的傍佬可真是好命。出了魏邕这样一个泰斗，又出了魏伯兴这样一个好墨水的人，连续出了两代的文曲星尚且不够，又出了魏兰蕴这样的好孩子。如果魏兰蕴这样的孩子是他们马家的孩子就好了。是他马庆这一脉的孩子就好了。
若是有这样头脑才学的孩子是他马家的孩子，就算是个女郎又有何妨，他马庆定然砸下全族之力托举她而上，也比托举那个蠢货要好。“这是我马家的事情，就不劳许兄费心了。”马庆实在是难以启齿，他从魏家的仆役里高价买来了魏兰蕴的手札，近乎是一比一复刻了魏兰蕴的方法去训导马文轩，魏兰蕴的方法看似荒诞，仔细琢磨下来，却的确是一套在短时间内可以获得最大成效的可行的办法。马庆不得不叹服。
“你马家的事情？"许敬冷笑了一声，“你这些天出门办事，打的是你马家的旗号？用的是你马家的金子？坏事归了诗社，好事都算你马家的，哪有这样好的事情？”
许敬近日来也不好过。
魏兰蕴点出玉溪诗社卖放鬻举的事情之后，诗社在南丹州等地的茶铺近乎断绝，而在除掉这块进项之后，玉溪诗社在别处的进项上也屡屡受挫。玉溪诗社当然不只有卖放鬻举这一处营生。丹州人越不过国古嘉平原，将茶叶卖不去西域，还可以将茶叶卖到大梁的每一个角落，卖放鬻举只占玉溪诗社一年总进项的二成不到，而售卖茶叶的营收，却足足占到了五成不止。
近日玉溪诗社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茶路屡屡受阻。他们送往辽东三州的运茶车皆被山火烧了个精光，去漠北的车马也消失得了无踪迹，而今岁杏林诗宴中，十个夺筹的人里面，就有三个提出了万金兑付的万金之诺。
玉溪诗社俨然已是入不敷出的状态了。
在多撑两个月，玉溪诗社便难以兑付出后续的票账，玉溪诗社是高不可攀的，玉溪诗社是整个南丹州的庞然大物，谁都可以交割不出银钱，但玉溪诗社不可以。
玉溪诗社不可以露出任何一点囿于银钱的苗头。一点也不可以。
许敬近些日子急得火烧眉毛，几个算盘来回得打，就在为诗社的运转挪银找钱，而在这紧要的关口，马庆却还在这里为他那个蠢货侄子将银子往水里丢，若不是许钟马三家千年以来割牲而盟的誓言，许敬简直想把马庆以及他那些马家的蠢货，都丢出玉溪诗社。
他早就说过了取消万金之诺，取消万金之诺！许敬恨得牙痒痒。
马庆是沉默的。
许敬说的话已经很过分了，他们这样的三个会誓合盟的老爷之间，就算再怎样讲话，也不该这样撕烂了扯破了血淋淋地说出来。马庆心中气极了。
若马庆是个宁折不弯的，若他是个讲求脸面的，他定然要放出豪言来，这些日子马文轩耗费多少银钱他马家会悉数补上，不劳许社长费心。但马庆不是。
他也舍不得出这笔银钱，他沉默着，心有不怿，但他一句话也没说。两个老爷都沉默着，第三个老爷打着哈哈挤了进来，钟离文给左边递了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