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英雄与王冠（二）
“什么？"春雁没听明白,救谁?
“救你。"张素不动声色擦掉眼角漫出的一滴眼泪，接着说道，“你的娘子为什么不救你？为什么不让你堂堂正正地站起来，为什么不让你不再下跪？她可以教的出一个大字不识的村妇，她可以教得出一个街头的流氓，为什么教不出你？”对啊，为什么？
这是春雁第一次思考这个问题，她比村妇流氓要年轻聪明太多太多了，如果魏兰蕴可以让一个村妇一个流氓考进榜里，那么魏兰蕴也同样可以让她考进榜里“因为她不是一个真正的救世主，她只是一个沽名钓誉的,小人。”张素咬着牙，一字一句地道。
“她不是……“春雁近乎是下意识反驳她，“她不是这样的人。”春雁永远忘不了那一天，在炽热的太阳下面，她像一个垂垂欲死倒在干涸土地上的旅人，是魏兰蕴救了她，是魏兰蕴以德报怨救了她。“她是，她是这样的人。“张素的语气是不容置喙的肯定，她顿了顿，忽而又说道，“嘉定八年春二月西丑日，你替她送过一封信。”什么信？
春雁送过的信太多了，她已经记不清了。
“你拿着她的信，去了县报坊，在县报坊里把魏家二娘子魏棠宁的名字改成了她，因为你改了这个名字，徐重和魏叔礼不敢杀她，放她安然回了家，放她安象参加了县试，你救了她一命，春雁，你知道吗，不是她救了你，是你救了她。”春雁愣住了，她没有完全听懂张素的话。
但是话碎成一块一块的掉落春雁的记忆上，却让春雁恍然意识到了什么。春雁是见过魏兰蕴的，就在徐家的那间鬼宅里，魏兰蕴给了她一颗银课子，让她去县报坊改了一个名字，那个名字，就是魏兰蕴的名字。“是我救了她……吗？"春雁喃喃说道。
“是的，是你救了她，她一早就知道。"张素捧着春雁的脸，盯着春雁的眼睛，“她救你的命，只是为了让你对她死心塌地，只是为了让你替她做事，她以德报怨，你就会对她产生愧疚的情绪，愧疚再加上一点小恩小惠，你就会像一头永不停歇的忠心的驴一样受她驱使，所以，她只是救了你的命，她没有拯救你的灵魂。”
张素指着窗外。
“你看看窗外的那些人，你再看看那个人，那个人就是王翡。”“王翡是谁？“春雁不认识这个名字。
“王翡就是第一个参加县试的那个老妪，你看，迎接她进去的那个人，是丹州城里有名的富户，李鸿志李老爷。“张素盯着春雁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春雁记得这个老爷。
这是个有权有势的老爷，这个老爷打死了她的师父，春雁不知道是什么理由，头一天师父送了棺材进李老爷的宅子里，后一天师父躺在棺材里被送了出来小阿三告诉她，师父是被活活打死的。
脖颈打断了，脊背打断了，手脚被打断了，是投胎也投不成一个好胎的。春雁不懂官位品级，春雁不懂门庭世家，能毫无理由打死春雁师父的李老爷，是春雁看来权势最显赫的老爷，而这样的老爷，亲自出了门，迎接一个乡野老妪进了他家的门。
春雁愣住了。
她先是震惊，随后心里弥漫出一种连她自己都难以言喻的渴望之情。这怎么会不让人渴望呢？
谁不想堂堂正正当一个人，谁不想让这有权有势的老爷尊重自己，亲自迎接自己进门呢？谁又想见人就下跪呢？谁又不想当一个老爷呢？她为魏兰蕴做了这样多的事情，她比这个老妪与魏兰蕴还要亲近。为什么第一个参加考试的人，不是她？
春雁忽的就这样问自己，第一个不是她，第二个也不是她，那么第三个……会是她吗？
“如果她是一个真正的救世主，那么她会拯救你的灵魂。”张素意有所指地说道，如果第三个参加丹州府院试的名额是春雁的，那么魏兰蕴就是一个真正的救世主，如果不是春雁的，那么魏兰蕴就是一个毋庸置疑的虚伪小人。
春雁记挂着这件事一路来到了魏家别庄里。她将信件递给魏兰蕴之后，站在魏兰蕴的书案旁边迟迟没有离去，魏兰蕴发现了春雁的异常，她将信件看完之后在泥炉里烧了个干净，缓缓问道，“有什么事？″
“我……"春雁不敢说。
张素给予她的说法，就好像是悬在两个山峰间的铁锁栈桥，看似是连贯畅通的，可春雁一踩上去，却感觉自己是止不住地摇晃，春雁没有底气。“有什么事就说。“魏兰蕴拿起了书卷，翻过了一页，极为坦然地道。“我……“春雁还是有些犹豫，但她忽而又想起了张素的那句话，不是魏兰蕴救了她，是她送了那封信，是她救了魏兰蕴，春雁陡而又理直气壮了起来，她深吸一口气，正想振振有词地开口，可看见魏兰蕴的眼睛，春雁又泄了气，“娘子.…我想老考……
………考第三次院试。"春雁的声音细弱蚊蝇。“第三次院试？"但魏兰蕴听见了，她没什么惊讶的，甚至没有多看春雁一眼，魏兰蕴回答得极为干脆果决，“好啊，可以。”春雁简直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睁大了眼睛，定定地看着魏兰蕴，春雁没想过魏兰蕴能答应的这么果决，但按理想想魏兰蕴又没道理不答应得这么果决，那些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