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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入万水流(三)(1 / 2)


第129章身入万水流(三)

贺兰暄双手捧起药碗,碗沿贴着掌心,温度透过瓷壁缓缓渗进来。他抬手将药凑到唇边,正要张口饮下,忽然听见鸣珂抬声唤了一句:“公子!”他的动作一顿,指尖微微停在半空中,抬眼望去。四目相对,鸣珂站在一旁,嘴唇张了张,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喉咙,迟疑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挤出一句:“烫呢。”

贺兰暄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药碗。深褐色的药汁表面还泛着淡淡的热气,他指腹轻轻贴着碗壁,温热而已,并不灼人。他摇了摇头,语气温和:“不烫,我试试。"说着,便又将药碗往唇边送去。

“公子一一"鸣珂再次出声,这一次的语调明显乱了。贺兰暄终于皱起眉来。他抬起头,正要开口询问,目光却在触及鸣珂神色的刹那,倏然停住。

那是一种他再熟悉不过的神情一一慌乱、克制、愧疚,还有拼命想要掩藏却怎么也藏不住的痛苦。

自打离开北凉,鸣珂便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边。他在大魏的这些年,是如何步履维艰、如何忍气吞声,又是如何在萧绥身边辗转沉浮、委曲求全,鸣珂全都看在眼里,一件不落。

他们并非主仆那般简单的关系。贺兰暄从未轻贱过他,吃穿用度总要先顾着他,有什么好东西也从不吝啬。对鸣珂而言,贺兰璋早已不仅仅是“主子”,更像是兄长,是这世上唯一真正护着他的人。而这个孩子,对贺兰暄意味着什么,鸣珂比谁都清楚。正因如此,此刻那碗药端在他手里,才像是一把看不见的刀,硬生生塞进他掌心,逼着他去做一件恩将仇报的事。

鸣珂的唇几乎抿成了一条直线,眼底的愧疚浓得化不开,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一股说不清的阴影缓缓压上贺兰璋的心口。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侧身将药碗放回案几上,他直起身子,背脊不自觉地绷紧,目光冷静而警惕地落在鸣珂脸上,语气沉了下来:“到底怎么了?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在瞒着我?”鸣珂眉头紧锁,迟疑了片刻,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忽然“扑通”一声跪倒在贺兰暄面前。膝盖砸在地上发出闷响,他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在眼底打转,声音发颤:“公子你别生气…是我错了,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听璟公子的。我……

话未说完,已然哽住。

贺兰暄被这一幕惊得怔住,随即瞪大了眼睛,心底陡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什么意思?"他的声音不自觉地绷紧,“阿璟让你做什么?”鸣珂低着头,嘴唇翕动,却迟迟说不出口。可答案,几乎已在贺兰璋心中成形。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案几上那碗尚在冒着热气的汤药。深褐色的药汁安静地盛在碗中,却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漩涡。他又将目光移回鸣珂脸上,眼神一点点冷下来,语气里带了不容回避的力道:“这药……”他顿了顿,几乎是咬着字问:“到底是什么药?”鸣珂的肩膀猛地一缩,知道再也躲不过去,只能伏低了身子,声音细若蚊呐:″落胎药。”

这一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贺兰暄心口。气血骤然翻涌,他猛地站起身来。动作太急,血气又猛地冲上头顶,眼前顿时一黑,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在地。

“公子!“鸣珂大惊失色,连忙伸手去扶。贺兰暄却弯下腰,用力甩开了他的手。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双肩不受控制地微微耸动,整个人都在发抖。他张了张口,喉咙像是被什么梗住,只挤出一个:“滚……“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在空气里。下一瞬,他猛地抬起头,像是将胸腔里最后一点力气都逼了出来,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失控的颤意与痛怒:“滚出去!”这一声怒喝,终究惊动了守在门外的人。

贺兰璟一直立在廊下,听见动静,心知不妙,立刻推门而入。他抬眼一看,贺兰暄面色惨白如纸,又扫见一旁跪在地上的鸣珂,再顺着视线落到案几上那碗分毫未动的汤药,心里瞬间便明白了七八分。他下意识地要上前一步。

哪知腿才迈出,贺兰暄已然端起案上的汤药,连着瓷碗一并朝他狠狠泼了过来。

汤汁四溅,瓷碗擦着贺兰璟的衣袖砸在墙上,发出一声脆响,汤药混着瓷片四散崩碎开来。

“哥!"贺兰璟仓促侧身避开,语气里带着震惊与难以置信,“你这是要做什么?″

他站得笔直,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撑住自己。眼眶里的泪水汹涌翻滚,将视线彻底搅乱,可他依旧死死盯着眼前那道身影一-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面孔,那条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命数。

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又猛地撕开,疼得几乎无法呼吸。“贺兰璟。“他开口时,声音沙哑得不像是自己的,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血肉里生生剜出来的。

屋内静得可怕。

“从今往后,"他停顿了一瞬,像是在做最后的决断,语气却陡然冷硬下来,“你我再也不是兄弟了。”

贺兰璟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滚。“贺兰暄抬手指向门外,指尖剧烈颤抖,却不曾放下分毫,“现在就给我滚。”

他说到最后,声音彻底失了稳,几乎是带着哭腔吼出来的:“我这辈子,都不要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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