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旁边院落的异常响动引起了姜未的注意。
“躲什么躲?你又不是人,而是生来就是该伺候人的畜生东西!继续给我打!”
一名青年颐指气使地啐骂着,以穿戴来判断,大抵是这个谢府里的嫡子之一。
随着他的怒叱,站立一旁的武夫挥舞着手里的鞭子,狠狠地抽了下去——
被打之人蜷缩在地上,全身的衣物皆撕裂成难以蔽体的碎片,露出一段照雪般白皙的肌肤。
他的脚踝上扣着沉重的铁索,另一端锁在门柱上。随着鞭子落下,脚踝吃痛地微颤,引起铁索清脆的碰撞声。
但是诡异的是,纵然在这样的环境,此人的下半张脸却严严实实地蒙着面具。
几鞭之后,那谢氏青年冷笑着,眼中恶意闪动:“谢浔!你到底做不做!若是同意了,你就爬起来学狗叫一声。”
那被鞭笞在地的少年纹丝不动,一声不吭。
姜未站在回廊处,远远地瞧着这一幕,停下了脚步。
在前面带路的谢聊神情有些发苦,但不敢催促姜未,只能半弯着身子站在姜未附近,面上陪着笑脸。
但院子里的情况却越来越恶劣。
因为那被称作“谢浔”的少年未曾答话,激怒了那谢氏青年,说话时面目都显得有些狰狞:
“谢浔,算你有种!你别后悔!来人,取生宣纸和水来!”
闻言,一直站在回廊上一言不发的姜未蹙了蹙眉。
如果她没有猜错,这谢氏青年要生宣纸和水,大抵是要施展水刑。
水刑是要蒙一层生宣纸在人脸上,然后用水将生宣纸全部浸透。然后一层层叠加生宣纸,一层层浸透,覆盖几层之后,便会紧紧贴合人的面部,没有一丝可以呼吸的余地。
受刑之人会感受到溺毙的痛苦,沉浸在那种缓慢窒息,求死不能的感觉,然后旁人再揭开宣纸,让受刑人重获呼吸,随后继续贴新的生宣纸。如此几次,足以将人的神智折磨到濒临崩溃。
带路的谢聊一直在谨慎观察着姜未的神色,见她蹙眉,连忙硬着头皮解释道:
“逆子无状,让女郎见笑。”
听闻这句,姜未似笑非笑地瞥了谢聊一眼。
“逆子”,说的是那颐指气使的谢氏青年,还是说要被处以水刑的少年?亦或者,此二人都是谢聊的儿子?
毕竟姜未方才听得很清楚,那少年应该名唤“谢浔”,大抵也是谢氏的孩子。
每个家族多多少少都有些自己的隐私事情,姜未方才在这里看了许久,也并不是想探究什么秘密,只是出于好奇多看两眼罢了。
现在谢聊在一侧站立难安的模样惹得姜未很是难受,若是再多看上片刻,恐怕谢聊能像猴子一样抓耳挠腮。
姜未转过身,示意谢聊继续带路。
就在此时,一旁的院内又传来那谢氏青年的爆呵声:“你们这群蠢货,他谢浔就是条狗而已!拽他的锁链,不许他动弹!”
这一声太洪亮,姜未下意识侧眸看向院内,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那名叫谢浔的少年吸引住——
这些人确实正在对他施以水刑,下半张脸都被层层宣纸蒙住,只能看见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上挑的狐狸眼写尽潋滟,眸中却是湖蓝色的瞳孔,淡漠疏冷的颜色。这种复杂的特性杂糅成独特的吸引,让人忍不住坠入其中。
偏偏这样冷的眸,此时眼尾泛红,睫羽颤动,让人想将其填上欲色,堕入修罗炼狱。但他眼中填满的却是阴鸷与狠戾,仿佛毒蛇一般,盯死着面前的人,随时要吐露舌杏,予人致命一口。
这双眼眸,简直是稀世奇珍。
鬼使神差地,姜未改变了方向,朝着院子走去。
谢聊没想到姜未会忽然调转方向,愣了一下,连忙跟随过去。
没等姜未走到院落,身后忽然有嬷嬷快步赶来,向姜未躬身一礼:“见过女郎。因女郎许久未到客堂,家主特遣我来迎接女郎。”
姜未停住脚步。
世家阴私众多,她旁观也就罢了,冒然插手确实有些失礼了。
以短暂的相处来看,谢聊性格怕是软弱不堪,难以支棱门庭。这个嬷嬷应该是谢家家主留的后手,来应对谢聊没办法把控的意外。
姜未微微一笑,随意找个借口:“谢氏宅中风景甚好,一看贪看误了方向。还请带路。”
聪明人之间,需要这种看似毫无作用的,虚伪的谎言。
那嬷嬷见姜未如此和气,连连礼貌应声,在前面领路。
姜未转过身,距离院落越来越远。
而院中那谢氏青年狰狞的咆哮声,鞭子的抽打声,都仿佛消弭。
直到院子忽然有人惊慌地喊:“不好,这谢浔好像昏死过去……啊!他……咬人,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