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隔着一段距离,各自用膳。
和姜未用膳繁琐的流程不同,谢浔十分随性。
玉著被他用成了叉,随意的叉住食物塞入口中,没有什么用膳的先后顺序,没有什么食不过三的规矩,吃就是了。
谢浔顶着那样一张脸,无论什么姿态动作都美到赏心悦目,所以哪怕谢浔明显不符合世家应有的礼仪,也无人说些什么。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姜未都没说什么,下面的人自然是更加不敢质疑。
周围婢女众多,除了彻底无人的时候可以不管不顾,其他时候姜未必须要保持姜氏嫡女应有的仪态。
她无法像谢浔那样随性,但是圈出一方空间,保留谢浔的随性,倒是让姜未得到了些许的安慰。
至少不要抹杀掉谢浔的本性,总归有一日她能和谢浔独处的时候,也可以随意肆意的,不在乎那些礼仪枷锁。
这一餐姜未有些心不在焉,但因为有谢浔在身侧吃的尽兴,倒也算增添了几分食欲。
一餐完毕,会有更多的奴仆小厮前来收拾东西,谢浔闪身就不见了踪迹。
像是背着所有长辈,在养一个见不得光的小动物,姜未觉得这种感觉很奇妙,好像在压抑的环境里找到了一个缺口和喘息的地方。
和那些掌柜的因为账簿的问题纠缠一整天,姜未觉得头昏脑涨,遂直接在园林里散散心。
园林很大,人太多反而会坏了赏景的兴致,姜未便只在身边留了几个心腹。
为了美观,园中有很多假山奇石,堆砌成各种嶙峋的姿态。
从园林回到主院的路上,也有这样的假山奇石。
姜未慢条斯理地走着,随意打量着周围的草木。
园林追求“大道至简”的自然之美,看起来这些草木都是肆意自由的,但实际上,它们是被花匠刻意修剪成这种“肆意”的模样。
被移栽到园林也就罢了,连恣意舒展枝条都不能。
莫名的,姜未想到了自己,赏景的兴致便消散了许多,淡淡道:“我们回去吧。”
颐阅自然不会去问姜未为什么忽然间改了主意,只默默跟随。
一行人跟在姜未身后回主院,无人注意到石子路边的假山山石在松动。
不过瞬息之间,右侧累叠数丈的假山,裂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摇摇欲坠地倾斜下来。
姜未猛然转头,崩塌的巨石在视线中飞速放大,霎时间阴影袭来,天光被尽数吞没。
实在是令人措手不及,哪怕是距离姜未最近的颐阅都来不及掩护。
巨石太大,覆盖范围极广,砸下来的速度又太快,根本来不及逃走,姜未只能尽力转变姿势,力求能最大程度的保全自身。
她连呼吸都有些急促,只觉心跳骤停,等待着最后的审判。
但一息过去,两息过去,只有细碎的石子零零散散滚落在脚边,并没有巨石砸下来发出的响声。
姜未谨慎抬眼,才猛然惊觉谢浔不知何时站在了自己身侧。
他逆光而立,一只手撑起千钧重的山石。
谢浔本就生得高挑,由他抬举之后,倒塌的山石距离众人的头顶便隔了一些距离,硬生生将下坠的巨石定在半空。
倾斜的巨石阴影里,谢浔修长有力的手指深深楔入岩缝,却连眉梢都未曾颤动分毫。
身后朱栏碧瓦葱郁青绿皆成了朦胧剪影,唯有谢浔那张俊美的脸在烟尘里亮如初月。
姜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急促,热烈,仿佛要喘不过气。
并未让众人躲开,谢浔只是扫了一眼四周,用另一只手把巨石抛去了一处空地。
巨石这才坠地,发出沉重的一声炸响。
明明方才还承受着足以将人捣成烂泥的力量,他的唇角却噙着半寸若有似无的笑影,仿佛抵住千钧之力不过是拂开一枝垂柳。
姜未回过神来,深深地看了谢浔一眼。
若是寻常人来支撑这块高度坠落的巨石,纵然撑住,不是半死也要半残。
唯独谢浔,那么云淡风轻,好像再轻松不过。
在这种时候,姜未才直观感受到谢浔力量带来的冲击,比自己预想中还要超出太多。
这样的能力,若是他想,凭武力便足以成为杀器。
也难怪,谢家会不停给谢浔喂药,用药物去控制谢浔。
姜未敛下越发危险的眉眼,倘若说之前只是因为被谢浔那张绝美的容貌、野性的脾性吸引,那么在亲眼见识到谢浔的力量之后,姜未下定决心,必须要让谢浔臣服于自己。
她不会去篡改谢浔的天性,反而会极尽所能的保护谢浔。
但谢浔,必须、一定、也只能——臣服于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