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言自明,陈筠却没有放过,反而继续问了下去,又拿起医经,抽背了几句。
倒不至于都忘了个干净,但确实记得不太囫囵,薛嘉宜心道要糟,果然,等她答完,陈筠便屈指,在她脑门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作为你的老师,我不在乎你到底心悦谁、要嫁给谁。“陈筠严肃道:“但是,我在你身上花费了心血,我不允许你把自己学到的东西,全都荒废掉。”“……学到的东西、想做的事情,这些,才真正组成了未来的你。我们确有师生之缘,但若以后你只打算一门心思扑在情爱上,依附谁的心心意过活,以后,就不必再来见我了,就当我没有教过你这个学生。”陈筠并不疾言厉色,薛嘉宜却觉得脸颊烧烫,快要被灼穿了。心底同时涌上一股暖流,她抿了抿唇,乖乖认错,又道:“多谢您肯跟我说这些一-这些话,我会好好记下的。”
薛嘉宜若一口应下,打包票说如何如何,陈筠心底反倒会打个问号,见她态度认真,但没有夸下海口,她倒还心安了些。陈筠脸色稍霁,与她又重新谈起功课来。
…当然,说到兴起,难免要数落她两句。
薛嘉宜今日老实得不能再老实,一一应下,半响过后,陈筠口干舌燥,饮茶稍歇,缓了会儿后,忽又叹道:“其实在很久之前,我就瞧出了些苗头,只不过那时,我以为是我多想。”
薛嘉宜的心一下就提了起来,以为陈筠要不赞同她的选择,紧接着,却又听得她道:“宫变那日,京城大乱,除却逆军以外,也多的是浑水摸鱼的贼人,许多人家都遭了灾。”
薛嘉宜紧张追问:“那您这里……
“平安无事一一有人预先布置了人手,在我这宅邸附近保护。”薛嘉宜一怔,不无滞涩地道:“是我想的那个人吗?”陈筠笑笑,点了头。
“多一分布置,多一分走漏消息的风险,但他还是这样做了。出于'报答′也好,出于对你的感情也罢,我如今倒是觉得,这位储君殿下,并没有旁人眼中那般无情。”
陈筠留了她许久,薛嘉宜回到王府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她有些心虚,因为这比她预先说好要回来的时辰晚了许久。问得谢云朔这会儿还在书房之后,她便往那儿去了。书房里亮着灯,被投在窗页上的侧影清隽,她正要抬步,却见房里还有另一道人影。
瞧背影,像是宗家的那位将军。不知他们是有什么要事相商,薛嘉宜自知打扰,正要退开,耳朵却顺风听见了几句,脚步忽然就顿住了。他们在谈的,不是什么机要,仿佛是……他纳妃的事情。薛嘉宜忽觉眼前有些发白,眼见书房里的人影微动,似是要起身离开,她本该回避,腿上却像灌了铅一般,动弹不了。直到房内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来,她才仓促回过神来,拔腿往背光处跑了两步。
仿佛松鼠蹿进树丛,一时间尾巴还没来得及钻进去。见谢云朔明显也注意到了这动静,却只眉梢微挑,宗尧之笑了两声,问道:“家务事?”
谢云朔有些无奈地也笑了一下,微微颔首。该说的已经说完了,宗尧之没打算久留,末了只道:“皇帝如今,不过旦夕之间,殿下是该早做准备了。”
其实当时留下龙椅上那位的命,没让他死在乱军之中,也是因为他还有用处。
就拿对燕王的下场来说,老皇帝处置他算是处置逆子,宗室的人也不能说什么,但若皇位上换了别人,多少还是要惹来不必要的非议。谢云朔淡淡应了一声,未置可否,亲自送了宗尧之出去,便折了回来。几句话的功夫,薛嘉宜当然还没走,听到他的脚步声向她靠近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朝他走了过去。
她垂着脑袋,头顶好像盘旋着一朵乌云,谢云朔却好像看不见一般,只伸过手,把她背着的书箧接了过来。
“走时不见你背着这个。"他很自然地走在了她前面:“你的好老师又给你布置课业了?”
薛嘉宜心思乱乱的,但还是迈开步子跟上了他,一起进了书房。她蔫蔫地道:“老师说,我的字好不容易长进些,又缩回去了,要我多临。”
陈筠从前做女官的时候,便以一手好字见长,当年就连皇后都时常借走她,要她去做一些文书上的事宜。
书箧里都是碑帖,谢云朔做下,随手翻开一本看了看,问道:“哦,叫她批了,所以才一副神思不属的样子?”
薛嘉宜否认了一半:“是我做得不好,老师说我,是应该的。”谢云朔翻页的动作一顿,视线缓缓移到她的脸上,故意道:“不是因为这个.……那是因为,今日见了旁的男人?”书房瞬间安静了下来,薛嘉宜偏开头,恹恹道:“你曲解我,你明明知道,今日…我是想要和他说清楚。”
谢云朔没有接她这句,他目光静静,只追问道:“所以,你现在在想什么?″
听他的意思,分明是猜到她已经听见了什么。薛嘉宜心下涩然,她努力维持自己的表情,垂着眼道:“储君的婚事,本就是朝政大事,我在想什么,重要吗?”
她清楚自己的身份,即使并没有兄妹之实,如今,她也是实打实的罪臣之女了。
谢云朔继续反问:“那你现在,后悔了吗?”“也许今天,你不应该拒绝他。毕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