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她唤着他,拿胳膊肘轻轻拐了他一下:“我还有件事,昨天忘了和你说。”
谢云朔为自己系扣中衣的手一下就顿住了。他现在真有些怕她冷不丁来一句什么。
“你说。"他绷着脸,道:“别卖关子。”薛嘉宜稍作酝酿,把昨天去薛家看到的告诉了他。薛永年入狱之后,薛家会是什么个情况,可想而知。她还没有说完,谢云朔就已经猜到了她想说什么:“你想给谁求情?”薛嘉宜摇头:“说不上求情啦……我只是觉得,不是所有人,都该落得和……和他一个下场。”
那句父亲,她到底还是不想再叫出来。
“我想,若在判罚下来之前,秦夫人能与他义绝,是不是能少受些牵连?”谢云朔捏了捏她的脸,道:“你愿意帮忙,人家未必领情。”这人最近真的非常非常喜欢捏她的脸,薛嘉宜努努嘴,表示了一点点不满,才小声道:“我知道的。”
秦淑月是女眷,或许可以通过这种办法免遭牵连,但她的儿子还姓薛呢,没可能沾爹的光却可以在爹出事后置身事外,所以,即使她对丈夫没什么感情,也未必愿意这样选择。
不过,她还是眨了眨眼,问道:“不过,若是薛家被抄没,家中的奴仆,想来我是可以买走的吧?”
“你的小金库够吗?”
“够的够的。”
薛嘉宜点头如捣蒜。
她如今的体己,比他是比不了,但也足够过小富即安的日子,赎买一个官奴绰绰有余。
谢云朔失笑,又想捏她一下,不过这回薛嘉宜有了防备,他没有得逞,不无幽怨地道:“旁人给你一星半点的好,你倒是心软,一样样记得清楚。”唯独对他的时候,能狠下心来。
“知恩不报,那成什么了?"她穿好了衣服,挪蹭过去,抱住他的腰,轻声呢喃:“你对我的好,我也都记得呢。”
这显然是因为察觉了他莫名其妙的酸意在哄他。谢云朔意识到了这点,不太自在地别开了视线。
今年的雪,下得格外干爽,石砖上的雪一拂即散,不会多踩两脚,就变成一摊泥泞。
薛嘉宜却没有心思赏雪。
这段时间,她有许多事要忙。
薛永年的罪责落定,秦淑月为着儿子果然也不愿和离,薛家败落,她把全嬷嬷赎买了出来好好安置,算是全了一段情分。与此同时,在谢云朔的力主之下,朱家当年被扣上的罪名一一平反,她光是烧纸去把这些事情告诉母亲,都跑了好几趟。最后的结果是一一转眼间,功课又欠了一箩筐。这么大人了,叫老师提着耳朵骂总归不美,于是,她火急火燎地开始赶工了。
察觉到有人走进来,端了一碟云片糕放在桌边时,她也没抬眼,只悄悄摸了一块过来。
谢云朔抱臂倚在一旁看了一会儿,问道:“这是今天吃的第一顿?”薛嘉宜敷衍地应了一声。
谢云朔觉得好笑,又问了几个不着调的问题,她也不知道听没听清,反正俱都″嗯嗯″过去了。
他低眸笑了一声,忽把声音放得很轻:“那…做我的皇后,如何?”薛嘉宜习惯性地又嗯了一声,抓着笔杆的手却忽然顿住了。“等等,你……"她怔怔抬起眼帘,“你说什么?”谢云朔收敛神色,没有回答。
他只平静地在她身边坐下,挽了一边袖子,非常自然地给她研起墨来:“水都快干了,也不晓得添?”
薛嘉宜低下头,也想试图装作什么都没有听见,可是重新握紧笔后,却一个字也写不出来了。
她抿了抿唇,小声道:“不合适的。”
事实上,如果不是因为他,就算她母亲姓朱,她作为薛永年的女儿,此刻恐怕也没有什么好下场。
“为什么这么说?”
“我已经想通了。"薛嘉宜垂着眼帘,认真答道:“只要你没有别人,我不在意自己在什么位置上。”
妻子也好,一辈子的妹妹也罢,只要他还是他,她都愿意。谢云朔眉心一跳。
他没忍住,往她的额角敲了一下,讽笑道:“你这算是想通了什么?”薛嘉宜叫他怼得脑袋一歪,抱着头缩了回来,道:“我是认真的,我不想给你带来更多的麻烦了。”
谢云朔沉默一瞬,别开脸道:“不是麻烦。”他从没把她当成过麻烦,无论是什么时候。薛嘉宜亦是一怔,良久,才小声道:“那缓一缓……徐徐图之?只要能在你身边,我……都好的。”
“我不好。“谢云朔威胁般拧拧她的脸,道:“而且,我也不是在与你商量。“我走到今天,为的不是什么权宜之计。你不是我选择的一部分,你就是我的全部。”
说不感动是假的。
薛嘉宜抽了抽鼻子,心底微漾。
他和她仿佛一直在证明,彼此对于对方而言是最重要的,却要等到兜兜转转绕了一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才回想起,明明最开始,他们就拥有这一切。“那这么说,不记我的仇啦?"她顺杆往上爬,撒娇道:“你练晨功的时辰太早了,我虽然能起来,可一天都是困的。饶我一饶嘛。”“想得倒美。“谢云朔冷笑一声:“答应了我三年,一天也别想少。”她自小体弱,在乡下养着的几年,好不容易跑跑跳跳地好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