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人便坠了下去。
幸好陈口口应迅速,在旁轻轻扶了一把,她才没有摔到。谢婉鸢稳住身形,对着墙内提高嗓音道:“师父,我们大门见!”墙内传来梁仵作的声音:“好,这就去。”不多时,梁仵作便赶到京兆府大门前,与侍卫低语几句,便将谢婉鸢与陈三迎了进去。
“郡主今日来京兆府,是为何事?“梁仵作边走边问,语气和蔼。“就是……来看看师父。“谢婉鸢笑了笑,心下也自知师父不会相信,随即立刻改口,如实说道,“也顺便来问问师父,京兆府昨晚可有送来……一具尸体?”梁仵作脚步微顿,偏头看过来:“的确有一具。”谢婉鸢眸子一亮:“可是在承福坊南边河畔发现的?”“郡主如何知道?"梁仵作略显诧异。
谢婉鸢不多解释,只催促着道:“师父快带我去看看。”不多时,一行人到了殓房门前,熟悉的尸臭味随风飘来,令谢婉鸢的神色陡然严正了几分。
迈进院内,抬头却正见曹凛风板着一张脸,立在庭院中央。谢婉鸢脚步一顿,眉心微蹙:“曹尹”
梁仵作与陈三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拱手施礼。许久未见,曹凛风的面容依旧冷峻如昔,令本就清冷的殓房内更似覆上了一层薄冰。
“原来是郡主大驾光临,"曹凛风微微眯眸,嗓音却透出几分从未有过的和蔼,“先前不知郡主身份,行事多有不周,还望郡主海涵。”说罢,他对谢婉鸢郑重一揖。
谢婉鸢讶然,本以为曹凛风会将她这个"无关之人”逐出门外,没想到他非但不曾如此,反而态度恭敬,与从前判若两人。当初她以丫鬟的身份随霍岩昭查案时,曹凛风可没少刻意刁难。眼下这般客气,想必是自知无法将她这个郡主招入京兆府,不如以礼相待,日后若遇疑难悬案,也好开口请她相助。
她心下不由暗叹,曹凛风这人未免太过识时务了些。曹凛风接着问道:“不知郡主今日前来,所为何事?”谢婉鸢眸色微沉,如实答道:“是为一具尸身。”她扫了一眼梁仵作:“听师……听梁仵作称,京兆府昨日收了一具尸身,很可能是我正在寻找的一名证人,所以便来看看情况。”曹凛风眯眸看向梁仵作:“可是那具面容受损、经水泡发难以辨认的尸身?”
梁仵作颔首,拱手道:“正是。所以小人才想着叫郡主前来辨认…曹凛风闻言,并未多问,当即侧身让出一条路:“既然如此,郡主请。”一行人先后入了殓房,直奔角落里的一张棺床。棺床上横躺着一具尸身,尸身上覆着殓布。梁仵作走上前,揭开殓布,更浓烈的尸臭顿时扑鼻而来。谢婉鸢连眉头都未皱一下,注意力全然集中在尸身的面部。只见那人生着一脸络腮胡子,面部虽已肿胀,但右眼角边一颗米粒大小的黑痣尤为醒目。她瞳孔微缩,这尸身的相貌特征与那承福坊头戴黑纱帷帽的男子描述的完全一致,几乎可以立刻断定,死者就是她要找的那个西域香草商人,阿黑。梁仵作道:“小人先前已初步验看过尸身,死者双唇发绀,因死去多时,口鼻处已无典型的蕈样泡沫,但在鼻腔内发现残留有些许泥沙,故初步判定为泳死,死亡时间应在七月三十日前后。”
“只不过……尸身上除了些沙石擦伤,并未发现其他明显外伤,暂时难以判定是意外还是死于非命。”
谢婉鸢眉心微拧,转向曹凛风,嗓音微沉:“此人正是我要找的证人,名叫阿黑,络腮胡子、右眼角有颗痣,面貌特征鲜明,应当错不了。”曹凛风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既然如此,还请郡主多加指点。”谢婉鸢微微颔首,目光移向梁仵作:“尸身是在何处发现的,周围境况如何?”
梁仵作道:“据抬尸的壮班称,是在一处河道桥下发现的。推测可能是死后沉入河底,直到昨日傍晚尸身浮起,才被路人发现并报官。”谢婉鸢若有所思:“既是在桥下,的确有死者投河自尽的可能。但口鼻中有泥沙,不一定代表就是溺死,亦有可能是死后因河水流动,将泥沙冲入鼻腔。“所以,若要确认真正死因,还需剖验,"她看向梁仵作,眼底闪过一道自信之色,“对不对?”
梁仵作应声颔首:“郡主所言极是。”
曹凛风略微一顿,随即点头应允,之后便退出屋外,到院中等候。董仵作取来验尸箱笼,从羊皮卷中翻出一把师父用得顺手的柳叶刀,递到梁仵作面前。
梁仵作向谢婉鸢颔首示意,随即执刀而下。刀刃划开尸身的胸膛,浑浊的尸水缓缓溢出,沿着肌肤淌落在棺床之上。随后,他唤董仵作递来锯子,开始锯开胸骨。随着一阵子骨骼摩擦的声响,腐肉的气息愈发浓烈起来。即便屋内苍术燃烧,青烟缭绕,仍驱不散越来越多的蝇虫。然而,在场几人却无一人掩鼻侧目,皆凝神注视着尸身,神情专注。肺部逐渐显露出来,梁仵作俯身仔细查验片刻,直起身子道:“肺叶上有大量泥沙附着,基本可以确定为溺亡。”
谢婉鸢点了点头,神色稍缓,接着道:“尸身既已剖开,不妨我们再看看胃内有什么,或许可以推断出他生前去过何处。”梁仵作颔首应下,随即将尸身的胃脏取出来,准备落刀。“等等,“谢婉鸢忽然眉头一蹙,“这尸身的胃……似乎不大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