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小丫头也是如此行事机灵,“也好,我这还要带了簿子去见四太太,既然你应了,那就叫她进去等着,只是千万不要拖延了时辰,我和门口婆子交代了的,申四刻就要把人送出去的,可不能在园子里久留。”陆荣锦答应了一声,心里同样也挺意外,这位管事娘子说话待人都好商量,并不像傅大娘和她婶娘那样居高临下的,以仆度主,这样看,四太太估计性子也挺和气。
“师父别嫌我这屋子小。“陆荣锦笑着将人领到自己房中,一边让坐,一边叫傻愣愣在旁边站着的傅蓉去外头倒一碗茶来。“诶,"傅蓉才要听话,但随即又疑惑起来,桌子上明明就有才倒好的一壶茶水,怎么现在又让她去外面倒?难道外来的尼姑爱喝滚烫的热水茶?陆荣锦一瞧就知道她又想天南海北去了,无奈叹口气,拿过那茶壶走到人跟前细细说道:“这茶水都已经凉了,怎么好招待客人的。”借着背对着薛姑子,又小声同傅蓉掰开了揉碎了解释,“这不是叫你倒茶,是叫你先出去。”
啊,傅蓉可算明白了,原来是这个意思。
她恍然大悟,抱着茶壶欢欢喜喜就出了门,又学到了一招,回头就写进话本子里。
薛姑子只看陆荣锦将个年岁比她大的丫头支使的团团转,才刚又在宋婆子前面接话,倒真有些信这丫头是七姑娘身边得用的人了。怪不得先前来她们庵堂里时那样跋扈,可见确实有点地位,奉承人嘛,不寒惨。等陆荣锦转过身来,薛姑子便把头脸一抹,笑眯眯同陆荣锦打起了招呼,说起当初一别,不知姑娘身体可好的问候话来。陆荣锦看她态度热情,自己先忍不住笑了,“你老人家好涵养,怎么也不怪我哩。”
“那哪能啊,是托姑娘的福,才叫我们能进园子拜见府上小姐,要不然只怕连进门都难,差点无知险些还得罪了真佛。“薛姑子一面说,一面从怀里掏出个绣万字纹路的平安符来,看着轻飘飘没分量,可陆荣锦拿指头一掐,却发现里边是个硬片子,心下就了然了几分。
这可不是她主动要的,薛姑子求着她收呢,不要人还不乐意,撕吧了几回,看陆荣锦真个收了,薛姑子才放下心,发挥起自己与施主们说话聊天的功力来,夸陆荣锦是如何有慧根,如何有福云云,叫陆荣锦都有些听不下。忙打断她道:“您老人家在我这里说笑也就算了,见着姑娘可不能混说话,我们姑娘书读了半屋子呢,可不是任人糊弄的,您还是省些口水吧,到时候拜见我们姑娘,最后老实本分些,要不然惹恼了人,就是您再给十个百个护身符,我也留不住。”
到底薛姑子也帮过陆荣锦家,几十两银子可还安安稳稳躺在她家地砖下呢,就是不看这个,陆荣锦也还指望着将来能靠观音庵做个销货市场,城里的金银铺子实在危险,各府各家奴才时不时都爱逛逛,危险系数太大了。还是外地人好,钱多事少走得早。
陆荣锦暗自点头,指点了薛姑子一句,才说到这儿,就听见外头宋婆子喊姑娘来了的话,她便叫薛姑子闭上嘴,自己往门外一看,见七姑娘进门时面色并没有不愉,就和丹荔说了此事,从最开始薛姑子进街上起,一路五六道门拦路,过了七八个人手,这才终于见上了小姐的面。“听说你们把灯碰倒了?灯油也洒了?"徐宝兰饶有兴致问着话。“是,"薛姑子恭谨的站在底下,一点儿也没因为七姑娘年岁小而轻慢她,只恭恭敬敬回话道:“都是我那小徒弟不省事,要添灯油时慌慌张张失了手,把姑娘姨娘们的三个灯盏全都碰到了地上,都是小尼管教不严,如今还请姑娘宽恕。”
“这有什么,不过是不小心罢了,你那边点灯烧油要用多少,只管说了我这里拿银子就是了,也不好为这点子小事打扰姨娘。”薛姑子刚想张口,想起陆荣锦的提醒,话语到嘴边就拐了个弯,小心翼翼道:“如今城中香油涨了价,庙里点灯需连续不断,一月大约要二两银子的花费,府里两位姑娘和一位姨奶奶三盏灯,便是六两银子。”她也不敢要多,生怕真就被小姐查了出来,照着如今的市价估量个大致数字来,一斤香油约摸是六十文,每人每日烧一斤灯油,三人九十斤上下,还能乘个几钱银子。
“才几两银子,不值什么,只是师父算错了数目,如何四盏灯才要六两,府里算上太太、姨娘、我和五姐姐该是八两银子,朱樱,你去取了给师傅,往后每月来这里领,不用打搅姨娘了。“徐宝兰连个眼皮也不渣,当即就痛快应了下来,又给薛姑子加了个二两。
在门外的陆荣锦听着都有些吃惊,八两银子,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姑娘们每月月例拢共也才二两呢,如今为着个供灯每月额外就要出八两,一里一外净亏六两,还是每月都要的花销,七姑娘这能出得起么。小看了人不是,薛姑子千恩万谢出了门,还没天黑呢,二太太那边就派了身边的陪房辛钱家的过来院子。
没提旁的,只满面笑的同七姑娘道:“如今姑娘们年岁也大了,园子里又有表姑娘住着,身边少不得多些开销,要用钱使。太太担心姑娘腼腆,张不开嘴,特地派我来这儿给您送些银钱。
往后姑娘要是有什么急着用钱或是大宗件的,您只管叫人去前头账房里挂二房的账,千万别客气。”
高手,这是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