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去死吗?
祖孙三代这一趟走得特别艰难,平时去镇上,也就是小半个时辰的路程,他们却足足折腾了一个时辰才到镇上。
镇上的大夫看过伤,给配了药,他们再把人折腾回来,到家时天都黑了。几人一进门,院子里众人忙得鸡飞狗跳,有的忙着把林老婆子弄进屋,有的忙着递热水,也有人在边上询问伤势。
天上又下起了鹅毛大雪,一个个变成了雪人似的,林振德进屋时,手都是乌青的,眉毛和睫毛上都结了霜,衣裳好几处都湿了,还沾了泥,一看就知不止摔了一跤。
何氏心疼他,推了他一把:“快进屋暖一暖。”全家所有人都没睡,板车回来,众人都出去了,林麦花没去,默默取了盆,将坐在炉子上的热水倒进盆里给父亲暖手。“爹,小心烫!”
林振德这会什么心思都没有,满脑子只剩下了一个冷字,把手放进热水里都没什么知觉,好半天才感觉到了热乎,他冲着满脸担忧的闺女一笑:“麦花,没事了,去睡吧。”
何氏已经回来了,问:“伤得如何?”
林振德叹气:“大夫没把话说绝,只说先养一养,喝上一个月的药再看。”孙氏动了动唇,到底没敢问。
“看什么?"何氏低声问,“娘以后还站得起来吗?”林振德吐了一口气:“大夫没说,只说养了再看。我觉得难。”要是能站起来,大夫何必说养养再看?
何氏眉心微蹙:“这可怎么整?”
林振德叹口气:“谁让咱摊上了呢,放心,爹娘跟着二哥过,即便要照顾,也不是咱们拿大头。”
何氏对这个家的其他人早就满腹怨气,闻言憋不住了:“最该拿大头的是你城里那个哥,花了家里这么多的银子,真出事了连个面都不露,这像话吗?”她刚才等着几人回来时,心里一直在琢磨这件事,真的是越想越火大,“你就看吧,让他们回来伺候爹娘,你娘这辈子都等不到。我都不知道你上辈子干了多少缺德事,居然会跟这种人做兄弟。”林青武一步踏进门,将手放到热水里,玩笑道:“娘,您也好不到哪去。”“胆子越来越大,敢涮你娘,小心我拍你。"何氏到底没舍得对折腾了一下午的儿子动手,只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嫁给你爹,我简直倒了血霉,行了吧?你们身为你爹的儿子,同样倒霉!”
林青武”
他娘平时骂天骂地,狠起来不光骂男人骂自己,还骂儿子!大
既然父子几人从镇上平安回来了,众人洗漱后便各回各房睡觉。林麦花睡的屋子一墙之隔就是院子里,一整个晚上她都没睡好,隐约听到老人家一会要喝水,一会要换被子,还嚷嚷说要喝热水。外面能听得到雪压在树上的声音,天亮时,好像还有一棵树压倒了,哗啦一声,吓得村里狗吠声一片。
等到林麦花睡醒推开窗户,院子里的雪积得足有一尺那么厚。林青武昨天折腾半天,特别疲惫,早上都没能起来。林青树和林青冬两人拿着木铲子,早上起来就在扫雪。
从厢房的门口开始铲,先用铲子将雪铲到篓子里,然后搬到外面去倒掉。二人一边忙活,一边还看房顶。
林麦花也没出门,推开窗户问:“三哥,你看什么?”林青冬在看房顶上的雪。
他们所住的厢房是用黄泥砖做墙,麦草做顶,赶在下雪之前,房顶的麦草又添了一层…当时赵家兄弟还来帮忙了。
可是这雪压得太厚,房子受得住,就怕房梁受不住。这厢房是后来配的,无论黄泥砖还是房梁都远远比不上正房的用料好,房梁上压了厚厚的麦草,又添这么厚的雪,若是受不住,可能会把房顶压塌下来。大冬天的,房顶塌了,到时连个遮风挡雨的地都没有。四房一直忙着做点心,卖点心时遮遮掩掩的,赚了多少钱,其余两房都不知道。天天都在忙活,没来得及给厢房的房顶加草。正房今年也没加草……以往每年都有加草来着,从来都是林振德这几个儿子牵头,其余人打下手。
麦草不够厚,冬日会冷,屋里一暖和,还会往里漏水。不加草,不好熬过冬日。
何氏开门出来,吩咐:“先别扫地,让你爹先搭梯子上房顶,把房顶的雪扫下来了一起装走。”
大冷天里,三房一早就忙活开了。
小半个时辰后,早饭做好,父子几人已经将房顶上的雪扫下来,厢房门口都扫干净了一半。
既然已分了家,林振德就没像往年那样带着儿子扫整个院子,只把自家门口的扫完就行。
二房和四房瞬间就察觉到了今年和往年的区别。没分家时,林振旺也扫雪,但他都是打下手,那会人手多,不用他做什么,院子里就扫干净了。而如今,他房顶和门口动都没人动。“青冬,帮叔扫一下,回头请你吃饭。”
回头?
这头得回到何时去?
何氏就觉得小叔子一点都不老实,她恨透了家里的人使唤她的儿女,冷笑道:“他四叔还是自己扫吧,我家还有粮食,没到要饭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