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妇门前是非多,但村里人对于一个寡居女人带着孩子单独过的人家,心里都会多几分宽容。
有一两成的人家没来翠柳家贺喜,而来了的,都没有在红事上说扫兴的话。村里帮忙的人多,林麦花早上切了菜,吃完饭就不用洗碗了。林麦花早早回了家,又去陪丁氏说了会儿话。今儿席面上,虽然还有人说赵东石得了奖赏的事,更多的人都在聊即将挖回家的土芋。有勤快的人家已经开挖了,兴奋地说挖不到一丈远,就能装半箩筐闲聊时,林麦花说起这事,丁氏夸赞:“二弟真的是积了大德了,如果这东西真的能满天下到处都能种,往后都再也不会饿死人。”妯娌俩闲聊,想到哪儿说到哪儿。
白招娘没有在村里走动,无论红白喜事,她从来都不去……因为她还没有嫁给赵大山,自认为是赵家的长工,身份和齐满家一样。赵东石有给齐满一家发工钱,包吃包住,一个月半两银子。工钱不算高,但是赵家的伙食好啊,还管饱,此外还给他们发料子做新衣。白招娘每个月是一百文,赵大山要发二钱银子,她自己只要了一钱银子。工钱要得太高,容易被辞,也可能会有村里的妇人来抢她的活计……那不成!
今天翠柳家有喜,白招娘不愿意与村里人有人情往来,赵家也没谁强迫她非得过去吃席。她便留在家里照顾丁氏。
林麦花都回来了,白招娘才去厨房忙活,顺便将院子里灶前扫一扫。“麦花,出事了!”
林麦花听到这话,从窗户探出头。
这会赵东银院子的门开着,白招娘就站在门口处往外瞧,还招手示意林麦花过去看。
办红白喜事时,事多人多,一不小心就有人受伤。此时翠柳家的大门口,林青斌正坐在地上哀嚎,他的脚被一块大石头给压住了。
新人成亲,要告慰祖宗,在所有客人开席之前,最先舀出的饭菜得祭拜祖宗,这期间要烧香烧纸。
祭拜完了,院子里才开始上菜摆席。
祭拜祖宗的这一桌一般是摆在堂屋门口,拜完后要把燃着的香拿到大门之外直至烧光。
这香不能放地上,得放桌子上,门口没有空桌子,都拿来摆席了,不知道是谁摆的香,将香放在了翠柳家门口一块两尺高的石头上。那石头两尺高,两尺宽,大概有一尺厚,方方正正。方才林青斌帮着抬桌子,桌子腿不小心挂着了石头,抬桌的两人不知道,桌子不好抬,还以为是被门卡住了,一用力…石头被挂倒。
那块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林青斌的腿上。林青斌哪受过这种罪?
他不停喊痛,眼泪都痛出来了。
所有人都围拢了过去,有两三个人伸手将石头抬走,林青斌却起不来。“这香是谁摆的?"村长气急败坏。
无人吭声。
翠柳脸色不好,大喜之日出了这事,总让人觉得不吉利,而且,林青斌是帮他们家做事时伤了脚,即便不用赔偿,也得准备一份厚礼去探望。就像是姚林腿上的伤,也是因为帮林家四房干活而伤的…说起来,姚林真正帮的是镇上的木匠,可林振旺夫妻俩还是送饭送粮,照顾了姚林许久。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我收桌子,是青斌拿的香。”众人哑然,没想到这香居然是林青斌自己放的。林青斌痛到冷汗直冒,辩解道:“那块石头靠在门上,我也是顺手!石头谁靠的?”
这块石头平整,周正光滑,是翠柳在后山上看到后,让两个儿子抬回来的,她本意是想放在茅房门口垫脚使。
她家茅房出来那一块地势较低,一下雨就会积一滩水,上茅房时容易打湿鞋子,放块又高又厚的石头在那儿垫脚,不会湿了鞋袜。翠柳语带不悦:“怎么不小心着点?”
也就是今日是她娶儿媳妇,不然,她就不是语气不好,而是当场就要甩脸子。
大夫挤过来捏了捏林青斌的腿,催促道:“快去镇上请大夫。”翠柳心心里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