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他都看到了伤,才后知后觉发现大侄子方才似乎是想要伸手阻止他撩袖子,而且,此时大侄子的神情很紧张。
林振旺对上侄子那紧张的眼神,顿时福至心灵,脑子像是被雷劈开了似的,一时间浑身都麻了。
他看看大哥胳膊上的伤,又看看大侄子。
在林振旺看来,侄子林青斌要比他爹会做人,至少回村以后能够放得下清高,这两年都是自己扛着锄头去种地,还和林家族中长辈相处得不错,林振文这一回生病,好多人都有登门探望,看的都是林青斌的面子。结果,这小子竞是个面善心狠的。
林青斌出声:“四叔,我爹这一生年轻时靠二老供养,年纪大了又靠我,他已很有福气,你不要太伤心。”
林振旺瞬间明白,大侄子受够了亲爹各种捉妖,这才下了狠手,他心神俱震,但还稳得住,面色很快恢复如常:“大哥,你真的是…”活得人憎狗嫌,连亲儿子都容不下他,这到底是干了些什么?院子里的人越来越多,却没几个人进屋去看林振文。也是林振文回村后始终不接地气,浑身上下都是读书人的优越感读书人确实高人一等,村里人都不愿意与之来往。今日出现在此,那是看在同村的情谊上送他最后一程。众人就只等着主家放声大哭,然后是主家请的主事安排众人做事。等了又等,天黑透了,林振文始终拖着一口气,有人提议说拿点东西给他吃。
芦苇去厨房熬了土芋粥,送了小半碗进屋,林振文竞然吃完了。在多数人眼中,病入膏肓的人如果水米未进,那就是在熬日子,短则几天,最多十天半月的事。
但如果病入膏肓的人还吃得下去,那就是还能熬。天越来越冷,院子里烧着的火堆只烤得到对着火的那一面,脸烤得滚烫,背却一片冰凉,如果转过身烤背,脸和手又冷得慌。有人熬不住,先回了家。
夜越来越深,村里人回去了一大半,林麦花也想回家睡觉,林桃花凑过来坐在她旁边:“大伯闭着眼睛,不知道是他撑不起眼皮还是困了想睡觉。”那谁知道呢?
林麦花用手托着腮,闭上眼睛打瞌睡。
林桃花好奇问:“妹夫经常进城,肯定认识不少年轻俊杰,能不能让妹夫帮我个忙?”
“不能。“林麦花一口回绝,“我做过一次媒,他知道有多麻烦,也就是干娘,不然,他能逼着我撂挑子不干。”
林桃花振振有词:“我又不是外人。”
林麦花看了她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不是外人,但绝对称不上是内人。
林桃花”
“麦花,你也觉得我错了?”
“你处事对不对,自有你娘管束。"林麦花打了个哈欠,站起身往外走,“我要回去睡会儿。”
而就在这时,屋中传来了赵氏和芦苇的哭声。一般是人没了才会哭,林麦花起身到了门口,屋中炕前,林青斌和芦苇跪着哭,两人不知何时已穿上了孝衫,赵氏坐在炕尾哭。而林麦花身后,林青武和林青冬已跪下,再往后是陈雨儿和林桃花。跪下的人真的不多,林青树要在家里帮着带孩子,妯娌三人来了一趟,在得知林振文吃东西时就回去了。
这就是孝子和孝侄的区别。
孝子必须要穿着孝衫守着,而孝侄……如果是真心心敬重即将离去的长辈,可以和孝子一样守在边上,林振文害苦了林家上下,回村后又懒,从来只有别人帮他,等不到他帮旁人,孝侄们对他只剩下了面子情。林麦花缓缓跪下,几息后,主事拿了寿衣过来,让赶紧给换上,接下来要布置灵堂,把人挪到堂屋去。
屋子内乱成一片,林麦花顺势往后退。
给死者穿衣,都是亲近的晚辈,四房的孩子不在,三房兄弟俩往后退,只剩下林青斌一人。
一个人穿不好,至少也得三个人。
但是赵氏却没有出门来叫两个侄子,而是将门关上,由她和儿子慢慢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