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蔑我啊!"马大娘叉着腰,满脸的凶悍,好像一言不合就要打架。两人之间因为郑苗改嫁之事,本就水火不容,见面就呛呛,如今更是火气十足,上个月在门口的路上就干了两架。
你嬉我的发,我扯你的袄,你骂我祖宗,我骂你儿孙。总之,整个村子的人都知道两人不合。
翠柳轻哼:“我污蔑你?有没有说这话,你自己心里清楚。”林麦花并不会因为别人说林振德快要死了而生气如果林家真要办丧事,人家提前安排好家里,也是为帮忙。
再说,林振德那时候是真的救不活,林麦花自己都以为这一回要与父亲阴阳两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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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振德受伤的第十五天,林青武和林青冬赶着车进城去接意和堂的李大夫。腿上缝伤口的线还在,那天城里的李大夫缝针时,两个大夫都在旁边打下手,李大夫缝好后有嘱咐过要怎么拆……刘大夫天天来换药,直说了他不敢动。好不容易长好的伤口,万一因为他把线头扯出来而又发红发烂怎么办?明明林振德捡回了一条命,如果伤口发烂而亡,他担不起这个责,也过不去心里的坎。
林青武见刘大夫这般谨慎,也没有去问镇上的李大夫敢不敢来拆这个线,干脆跟弟弟商量着进城把李大夫接来。
虽说李大夫来一趟光是出诊费就要收三两银子……多的都花了,也不差这最后一哆嗦。
不巧得很,李大夫出诊了,兄弟俩在城里等了一日,才把人接来。拆线时没有流血,李大夫都是一脸庆幸,嘱咐林家众人:“接下来好好养,千万千万不要动。我知道你们村里的人坐不住,但你这真的是从阎王殿里转了一圈,又花费了那么多钱财,到底还是惜一下命。”林青武真心觉得李大夫是自家亲爹的救命恩人之一,一点不嫌麻烦,又亲自把人送回城里。
这一次林振德受伤,到底花了多少,一家人没有坐下来细算过,何氏出了大头,但兄弟俩几次奔波,买了不少东西,谁都没有提过银子。何氏付的几位大夫的诊费和药费,前后加起来有近三十两,多数是给了城里的李大夫…两次诊费十四五两,剩下的十几两买了金创药。因为林振德伤口是缝过的,每次换药,只用一瓶药就够,省下了不少,随着伤口结痂,家里剩下的那几瓶药足够,兴许还能剩下两瓶。遇事才能看出人品,何氏早就知道自家这几个孩子孝顺,这回儿子遇事后的所作所为,让何氏特别欣慰。
闺女就更别提了,都说一个女婿半个儿,她这个女婿完全能当儿子用。送走了李大夫,何氏心情很好,大手一挥,决定做点好吃的,最近家里气氛死气沉沉的,也该高兴高兴。
一家人吃饭时,林振德变得比以往沉默了些,林麦花忽然就想起来了大水村跳河的梁小秋。
“爹?”
林振德正在埋头啃鸡腿,闻言抬眼看女儿。林麦花半开玩笑似的道:“您这条命花了不少银子才抢回来,可得好生护着,不活个八十,咱家都亏。”
林振德瞅闺女一眼:“你爹我且舍不得死,刘大夫帮我洗伤口,我差点痛死过去,李大夫缝针,我是恨不得直接死了,省得受罪…如今嘛,我怕死,那滋味太痛了。”
何氏知道闺女不爱吃肉,只爱喝鸡汤,给帮着盛了一勺汤:“放心吧,我盯着他呢。“她瞪着林振德,“你要敢寻死,我直接把你丢老狼沟去。”林振德”
老狼沟是不知道哪一年涨大水冲刷出来的山涧,大概有十几丈长,里面多乱石,两边是茂盛的草木,据说里面闹鬼。几十年前有一回闹匪荒,槐树村附近死了不少人,都被埋到了老狼沟旁边。
于槐树村众人而言,老狼沟就跟乱葬岗差不多。“看来我还得走在你前头。”
何氏眼睛瞪得更大:“怎么?你还想把我扔老狼沟里?”她那副模样,好像是林振德敢说一个“是"字,她当场就要掀桌子。林振德忙道:“我哪里敢?你先走,儿子应该不会把我扔老狼沟里,他们没那么狠…
“你的意思是我心狠?"何氏玩笑道:“这不是需要我等在床前伺候吃喝拉撒的时候了?”
“我媳妇心眼最好,娶到你是我的福气。"林振德看着她那一脸的凶相,好话张口就来,“惠兰人美心善,又勤快能干,够了不?”其他的都笑了。
何氏瞪着桌上的儿孙:“笑什么?你爹说的是实话,我就是人美心善!谁不服?”
谁敢不服?
众人纷纷出言夸赞何氏。
何氏被夸得脸红,一挥手道:“别吹了,说我温柔……我有温柔过吗?这不胡扯吗?”
桌上气氛和乐融融。
林振德低头喝汤,心想着媳妇当年刚进门那会儿,性子真的很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