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人守着李大黑,容易。
可是李家房子都塌了,全家人无处可去,只能借居别人家。村里人如今不缺粮食,不怕家里多几个人吃,而且,李家塌的是房子,粮食都还在…但是这年景里最缺的是柴火。
李家的柴火被人哄抢一空,要接纳他们这一家子,至少要烧两三张炕床,谁家烧得起?
至于让李家拿钱买,白日做梦!
眼瞅着李大黑要不行了,李狗子父子俩要去城里坐牢,即将长大的李大黑的长子今儿在村头被冻废了……往后这一家子,只有别人接济他们的份。谁把这一家子领回家,就得养着他们,至少,得搭进去不少柴火。家家户户多少有点余粮,柴火是真的没有多余的。因此,一时间无人吭声,有些和李大黑这一支亲近的本家,已经悄悄走了。再不走,万一被逮住,就会丢一大堆柴火,且这一家子手脚不干净,谁也不愿意收留一窝贼在家。
今儿芦苇和赵氏好像是被李狗子父子两人拿绳子捆住了……光是捆了,还是捆了之后又做了一些别的,估计只有林家和李狗子父子俩才清楚。收留这一家子,那叫引狼入室!
村里人多数淳朴,在顺手的时候很愿意帮旁人一把,但这会儿真的帮不起。村长也知道,无论把这一家子塞到谁家,那都是在为难人,偏偏他是村长,别人可以不管,悄悄闪回家,他却不得不在这冰天雪地里为这一家子寻一条生路。
“你们去住我家的老宅吧。”
此话一出,村长媳妇气得跳起来:“他们住老宅,老幺一家住哪?”村长一家搬到了蒋家的宅子里住,老宅却并没有空着……都说房子没人住会破败得厉害,村长搬走时,把小儿子一家留下了。“跟我们住。”
村长媳妇平时是个体面人,这会儿却完全顾不上,泼妇一样大骂:“这一家子都是贼,你把贼往家里领,是不想过日子了吧?”“你说怎么办?“村长一指槐叶等人,“孤儿寡母的,你能眼睁睁看他们冻死?”
李大黑兄弟两人生了五个孩子,除了还在村长家里泡热水的那个大的,剩下的四个孩子最大的十三,最小的才六七岁。村长媳妇都气哭了:“反正不能让这一家子住我们的房子,让他们去住暖房,村尾那一片不是有别人家造的暖房吗?刚好也不用给他们另烧柴,他们住谁家的暖房,顺便给谁家看灶。”
有些人家的暖房离房子挺远,偏偏暖房里又要烧火,不说十二时辰都烧着火,至少要烧三四个时辰……为了暖房里能有收成,无论外头多大的风雪,到点就得去一趟。
这种天气,顶着风雪在外跑,那滋味,谁冷谁知道。村长一脸无奈:“他们扫不了雪。”
而且暖房造得远远不如房子那么牢固,更容易被压垮,不想暖房垮塌,扫雪要更勤快。
村长媳妇再次跳脚:“合着他们住在我们家的房子里,你还要让两个儿子去给他们扫雪?这难道是你祖宗?”
她说什么都不肯答应,夫妻两人当着众人的面吵了一架,村长觉得丢人。还是有人愿意让这一家子住暖房:“住暖房,要帮我看苗烧火,每天扫两次房顶。”
说话的是牛家人。
暖房建多了,家里的人手不太够,全家上下一天忙得跟春耕秋收差不多,明明是该猫冬养膘的季节,一天累得都沾不了凳子。有人收留,李家不敢挑剔,立刻着手搬家。吵吵闹闹的,李家人搬家时,众人才渐渐散去。村长家里的祖孙俩缓过来了,刘大夫去看过,语气不乐观:“只能是暂时捡回来的一条命,老人家脚趾冻坏了两个,多半留不住。还有……在外冷太久,两人多半要生病,我配了一些治风寒的药,应该还是要高热。”送走了刘大夫,村长气得坐在门口直喘气,对着于氏气急败坏骂:“大嫂,你自己不想活,能不能离我家远一点?这不是害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