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眼睛进了雨水,眼眶泛起微红。
伞面隔开头上的雨帘。
她什么也没说,由着紫苏给她撑伞,一步一步,摇摇晃晃走向裴霄雲。廊下茶雾弥漫,喧腾白茫后,是他那张凛冽分明的脸。她耗尽了所有力气,怔怔开口:“把我哥哥放了。”“许多日不见,你想我了吗?”
裴霄雲的嗓音被茶水浸润得清澈几分,望着她依旧呆滞无神的眼,牢牢的掌控感令他倍感愉悦。
为此,他可以原谅她这次的欺骗。
中蛊的她,是断断谋划不出这些事的。
他早已查到,是沈明述胆大包天,借那批杂耍班子潜入他府上,与她取得联系。
许是约她那日去东街,好等他相救。
不过没关系,过不了多久,她就会连沈明述都给忘了。她的世界里会只有他。
而他,也会一心一意对她好,再没有人可恨的人会来打扰他们。他无视她湿透的衣裳,给她倒了杯热茶,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塞到她掌心,“冷不冷,来,喝杯热茶。”
明滢松开手,杯盏落地,热茶溅了满地。
“我哥哥他在哪?"她的声音厚重低沉。
裴霄雲愣了愣,刚欲开口,便有人来报。
那人顾忌明滢在场,一时不语。
“说。"裴霄雲道。
“主子,我们没抓住沈明述,让他跑了。”明滢握紧的拳松开,呼出一口气。
裴霄雲微微蹙眉,神色稍染震惊,看到明滢终于安心的模样,突然笑了:“跑了就跑了吧,别再追了,他若下回光明正大登门做客,我自是欢迎。”明滢早晚是他一个人的,沈明述,他也懒得分心动手,还能卖她一个人情,博几分好脸色。
房中,铺天盖地的温暖气息令明滢窒息。
离开这里不过数十日,兜兜转转又回来了。烛火幽暗,两道衣衫整洁的身躯叠在一处。明滢不曾抗拒,半靠在男人的怀中,感受着他的手掌揽过她绞干的发丝,听着他平缓又不容拒绝的声音。
“不要再跑了,很快,我便会带你回京,风光迎娶你。”她眼中浮起的恨意化作咆哮浪涛,吞没了他的话。她回来的这一夜,是裴霄雲睡得最安稳的一夜。没有海上的风浪,没有行船的颠簸,只有她身上,能令他安稳的气息。府邸临近海口而建,天蒙蒙亮,明滢便被此起彼伏的兵戈声吵醒。海上战况紧急,沈纯拿到地形图后,士气大涨,裴霄雲今日必须上船,亲自坐镇,指挥部署。
他望见明滢淡淡睁开了眼,知晓她是被吵醒的,看她的脸看得入神时,突然对上她深不见底的漆黑眼眸。
本该就是这样的眼神,可他不知为何,呼吸微微短促,有些愣怔。“再睡会儿。"他隔着锦被,压了压她的胸脯。明滢声色无波,“太吵了,睡不着。”
裴霄雲滞了片刻,取出床下那只香囊,盯着她:“床下为何会有此物,这是你的东西吗?”
这只香囊,早在他在相州追赶他们时,便见林霰身上带着。她的绣工,烧成灰他都认得出来。
他心心细如发,从她那日被劫,他便在府上排查,查出了沈明述潜进府过,也发现了床下的这只香囊。
想必就是那时沈明述偷偷塞给她的,为了告诉她,林霰还活着。他如同盯着一只猎物,不肯放过她脸上任何细微的神情。明滢只是顺着他的话,看了一眼香囊,便摇头:“我不知,这是我的吗?”话语淡然寻常,没有一丝回忆带来的眷恋。或者说,根本就是没有属于此物的回忆。
裴霄雲拎着香囊的系带在指尖把玩,嘴角绽开一抹笑,手指松开,东西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度,落在了烧得通红的炭盆里。“这等俗物,想来也不是你的东西,许是哪个下人打理床铺时落下的吧。”红炭燃起布料,升起火苗,窜起几缕黑烟。明滢点了点头,眼帘淡淡开合。
裴霄雲笑了笑,手掌摩挲她的下颌,“睡不着就起身吧,等天黑,我带你上船。”
他要去前线,便不能频繁回府,同样,他也不放心将明滢一个人留在府上,沈明述诡计多端,防不胜防,他实在是分身乏术。“上船做什么?"明滢问他。
“打仗。"裴霄雲看着她,“你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