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帘青见状,眼中燃起固执,继续起身去翻医书。他势必要找出来,她到底是中了什么蛊,蛊的作用是什么,又该如何解开。明滢怕行微醒来会独自离开,待在诊室守着她,把熬好的汤药端了过来。“我们许多年未见,那年在杭州你助我,我也没机会跟你道谢。”行微只是淡淡道:“不必言谢。”
这些年,主子叫她杀人,杀的都是些敌国细作,或是贪官蠹虫之流。她不会伤害好人,哪怕与她无关。
翠峰关,此关口是西北与乌桓边界的最后一道防线。裴霄雲与沈明述走的不是同路,他正带人逼近翠峰关,翠峰关气候恶劣,夜间黄沙飞扬,连篝火都被吹熄,路途不可视。为行军安全起见,他命人停下安营扎寨,原地待命,待明日一早再进发。所幸行军路线图绘制得严谨清晰,他猜沈明述的人马也会遇上沙尘暴,从而歇整一夜,双方并不会延宕行军速度。
就在此时,先行的将领回来禀报,那将领狼狈下马,单膝跪地:“陛下,敌方在三十里之外设下了毒障,属下等尝试攻入,可此毒厉害,一队人马全军覆没。″
语罢,他摊开手掌,露出星星点点的毒粉末,这便是那毒障的组成物。裴霄雲眸光微动,伸手触摸。
“陛下,不可吸入。”
裴霄雲屏凝呼吸,将那团颗粒感捻在指尖,许是乌桓人战败,怕各国趁虚而入,用毒障防止外袭。
“沈明述他们行到何处了?”
副将看了眼路线图:“沈将军他们许是快到敌方城外了,陛下,既然他们设了毒障,不若我军也走沈将军那条路吧?”裴霄雲摇摇头,若有所思。
乌桓人狡诈,线路图上原本就是他与沈明述从两翼围城,不让敌军有从任何一方出城去邻国求援的机会。
若放弃原有路线,风险极大,也极有可能纵虎归山。走翠峰关这条路,是最佳路线。
他相信沈明述的谋略,他就算先到城外,没看到这边的信号,也不会轻举妄动。
“来人。“他招了招手,“取一些那种毒粉,快马速速回朗州,去问问贺帘青,可有什么解法。”
翠峰关距朗州,往返不过六七日路程,若是快马加鞭,还能更快,也耽误不了几日。
若是贺帘青能解,那再好不过,若不能解,再从长计议。贺帘青依旧没能查到行微中的是什么蛊,不过好在她从那日昏迷醒来后都神色如常,没有异样,他才放下了半分心。他怕明滢和行微一个胡思乱想,一个轻举妄动,便主动教她们认药草,以消磨时光。
行微也不再提要去前线,与贺帘青那日的龈龋,也就那样揭过去了。明滢还会带她去鹅梨坊,教她给自己做了个香包。碾香料、塞香草、剪绒布、系绳结,明滢手把手,一步步教她,忙活到日落,行微终于做出来了一只。
她看着自己做的香包,指尖摩挲那打成了死结的丝线,虽扎得不好看,心里却是说不出的意味。
原来这双手,除了拿冰冷的剑外,还是能握这般柔软之物的。这是她第一次,坐下摆弄这些东西,比起杀人带来的麻木,这些小玩意能让她暂时遗忘仇恨,平静心神。
次日清晨,收到自翠峰关传回来的东西时,贺帘青正在教她们分辨益母草和艾草。
见是战报,三个人皆神色紧张。
贺帘青拆开印着火漆的信封,拿出一只封信与一个纸团。许是出于医者的敏感,他摸出纸团里的东西,率先打开纸团,看到里面盛的粉末状物,瞳孔一震,即刻道:“屏住呼吸,千万不要吸进去了。”明滢屏息,眸色骤暗,盯着他手上那团粉末状物。“这是什么?"随后,她拿过那封信拆开。那凌厉遒劲的字洋洋洒洒,映入她眼帘,一眼认出是裴霄雲的字迹,她眨了眨眸,阅览一遍。
“这东西是毒物。"明滢看完了信,指节微微蜷曲,“他问你,可有什么办法能解的。”
裴霄雲在信上说,他们在翠峰关遇上毒障,寸步难行,传信寻求解毒之法,信的末尾还写了一个“速"字。
她不知心里是什么滋味,可手腕的确是颤抖了几下。贺帘青神情凝重,“乌桓人也是黔驴技穷了,当年我师父还在时,他们就用过这种把戏,这种毒被我师父解了。我依稀记得,他曾把解毒的药方记在了他的一本行医册上。”
明滢掌心攀上麻热,问他:“那行医册如今在何处?”这可是能救数万将士性命的行医册。
“当年,我朝与乌桓便有过一战,我师父与师姐冒险去朗州境外的战线后方救援将士,可却莫名死在乌桓人的刀下。”贺帘青越说,嗓音越沉,“我将这本师父生前从不离手行医册,葬在了他坟茔旁的树下,若要取得此物,便要速去朗州城外的雁山上。”得知有解药,探子火速写信回报裴霄雲。
听到雁山,行微心中一跳,突然狠蹙着眉,捂着胸口喘息,撞翻了桌上的瓷壶。
“你怎么了?"明滢正巧坐在她身侧,伸手搀了搀她。贺帘青也问她可是身上哪里有异。
“我没事。"行微抿了抿唇,方才那痛苦的感觉转瞬即逝。“我们快去雁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