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等待撕裂的时候一-那声啼哭,突然响起。清亮、真实、毫不掩饰地宣告,她的降生与存在。下一秒,医生推开门,通知所有人:“母女平安。”话音刚落一-陆沉渊已经冲了进去,没有犹豫、没有顾忌,像是整个世界,只剩下这一条路。
鞋底在地面擦出一声极轻的声响,他却完全顾不上。产房里的灯光亮得刺眼,空气里还残留着血腥与消毒水混杂的味道,冷而清晰。
他的视线没有去找孩子,只是在第一时间,看见了她。姜绒躺在那里,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角,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却还微微动着。
她睁着眼。
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像是被重重击中,腿一软,几乎是本能地,在床边跪了下来。
不是故意做出来的姿态,而是真的支撑不住了。“姜绒城……“"他的声音低哑得不像话。她慢慢转过头,看见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轻轻地笑了。那笑容极浅,却真实。
“你怎么“她的声音虚弱,“进来了。”
这一句,彻底击垮了他。
陆沉渊的手抖得厉害,却还是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她纤长的手,那只手很凉,却有温度。
“你……“他根本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她活泼的眨了下眼,像是在努力确认他的样子:“我回来了呀。”她轻声对他说,语气里带了几分俏皮。
这一句话,让陆沉渊再也撑不住,他低下头,额头贴在她的手背上,宽阔的肩膀猛地一颤,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来。一滴。
又一滴。
砸在她的指节上。
仿佛被强行绷了许久之后,终于被允许崩塌的无声失控。这一刻,他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高中时那个总是被人围在中间的女孩,想起她笑起来有梨涡,什么都不怕的样子,想起她后来出国离开,像光一样出现,却像空气一样消失在他的也界里。
想起自己第一次意识到一-原来有一个人,可以轻而易举,让他的整个世界失序。
他曾经以为,爱是弱点,是必须戒断的情绪。可此刻他才明白-一爱,是让人甘愿跪下来祈祷的东西。姜绒感觉到了,她慢慢抬起手,动作很轻,很费力,却还是捧住了他的脸。他的眼眶红得吓人,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她拇指轻轻擦过他的眼角。
“你哭什么。”她轻声说,“不是……都好了吗。”陆沉渊抬头看她,这一刻,所有身份、理性、控制力,全都不见了,只剩下一个,差点就失去一切的人。
“对不起。“他说,声音破碎“让你一个人……那么疼。”她怔了一下,然后轻轻摇了摇头:“我不想让你看到,我怕你会记一辈子。”
陆沉渊猛地一震,将她拥进了怀里:“我已经记一辈子了,不管你让不让我看。”
不是幻觉,不是失而复得的错觉,他的手臂慢慢收紧,小心翼翼,像抱着一件易碎而脆弱的东西。
而这句话,姜绒听得很清楚,他在她耳边,说得极低,却也极重,饱含着分量。
令她的眼眶,也红了起来,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都静默了下来,只剩下拥抱与彼此的呼吸。
过了一会儿,护士把襁褓抱过来,轻声问:“爸爸要不要也看一看宝宝?刚才妈妈已经和宝宝贴贴了。”
“爸爸"两个字落下的瞬间,陆沉渊的呼吸停了一拍。这才抬头,目光第一次落在这个小小的生命上。那么小。
小得几乎不像真实存在。
皱巴巴的,皮肤泛着淡淡的红,闭着眼,呼吸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的羽毛。刚才的哭声却很有力,像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宣告来到这个世界。他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是个很漂亮、很可爱的小棉袄呢。“护士笑着,对他们说。姜绒轻轻"嗯"了一声,转头看向陆沉渊说:“像你。”他愣了一下。
她看着他,笑得有点虚弱,却说得很认真:“眼睛。你们俩哭的时候,一模一样。”
这一句话,让他的眼泪,又一次掉下来。
可这一次,他没有低头,只是小心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在半空中停了一秒,然后,轻轻地,碰了碰那只小小的手。那触感极轻,却真实得让人发颤。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一-他这一生,第一次拥有了两件不能失去的东西。而她们,都还在。
“爸爸可以抱抱宝宝,"护士的话,接着在他们耳边响起,她把襁褓递过来时,动作熟练而轻快,语气也很寻常。
陆沉渊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逻辑、判断、风险评估,在这一刻全部失效。他伸出手,却在半空中停住。
不敢,真的不敢。
“我……“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得不像自己,“我有点怕。”护士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怕很正常。”她调整了一下他的姿势,把孩子轻轻放进了他怀里。那重量落下来的瞬间一-不是沉。
是满,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被塞进了他一直空着的那一块。他的手臂僵着,一动不动,甚至不敢呼吸太重。姜绒躺在病床上,看着这一幕,她虚弱,却清醒。看着那个一向冷静到近乎残忍的男人,此刻眉心紧蹙,神情仍然紧张得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