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中的事儿,因着如今还没有当家太太,所以一般来说,是贾环决定大事儿,赵姨娘决定这种宴请之类的小事儿。
贾环既然都不在意,赵姨娘更加不会委屈,只是她转念一想,改变了心思,不知想到了什么,居然又笑得花枝乱颤,掩着唇就笑道:“不去?如何不去?他王家请了,我便去了。我不仅要去,我还得让太太好好看看我如今过的好日子。我倒是想要听听太太唤我一句————太宜人呢。”
贾环估摸着,便是再把通灵宝玉卖一次,王夫人也不一定愿意喊赵姨娘太宜人。
这事儿对于王夫人来说,简直比杀了他还难。
王家。
王家送来的请帖上,言是府上的素心腊梅开了,请荣国公府、将军府乃至薛家来赏花。
因着三边儿的亲戚关系,贾环和贾宝玉这次倒是不用避嫌。
等宴席上人都齐了,贾环这才看见了贾宝玉,只是同以往不一般,他项上金螭璎珞,五色丝绦,乃至那块通灵宝玉都不见了。
王子腾夫人瞧见了贾环,便笑着开口道:“这便是环哥儿吧?早就听说了环哥儿的大名了,如今看来,当真是气清神秀,俊逸非凡。若是府中哥儿有环哥儿一半的才智,我这个当母亲的,也就放心了。”
语罢,她又再度长袖善舞,看向赵姨娘,露出一抹善意的笑容:“这位也就是赵太宜人吧?见过赵太宜人,赵太宜人安好。如今赵太宜人也算是苦尽甘来了,太宜人快快入座,茶水早就准备好了,是上好的毛尖。今儿个素心腊梅开的好,毛尖泡的还是今早刚从腊梅花瓣上的露水。”
“赵太宜人来尝尝,瞧瞧滋味儿好不好。”
薛姨妈坐在位置上,心知这次宴请没有自己说话的份儿,就在那自顾自地吃茶,也不说话。
只是这会儿的功夫,薛姨妈心中一动,不着痕迹地看向王夫人,就见此时的王夫人攥紧茶盏,抿唇之际,下唇瓣微微泛白,透露出几分压抑和不甘。
薛宝钗秉持着沉默寡言的性子,一直不怎么说话,倒是眼神不时落在贾环的身上,至于一旁的贾宝玉,薛宝钗俨然就没有放在眼里。
别说王夫人曾经对他们薛家患天花时做下的那些事,单说贾宝玉如今的情形,薛宝钗也不可能将贾宝玉视作成亲的对象。
王夫人恰巧看到了薛宝钗的眼神,于是心中的不平之气翻涌,但是这回王夫人也学聪明了,贾环和赵姨娘不好对付,如今也不是她能对付的了,便是王夫人真要不管不顾,嫂嫂和哥哥也不会放任不管。
但是————薛家的事儿,可任凭她说了。
想到这里,王夫人眼神微微闪铄,就状似无意地开口:“听说宝钗有一块金锁,我家宝玉原先又有块玉,世人皆道金玉良缘,这金配玉,正是极好的兆头。”
此话一出,众人目光纷纷落在了薛宝钗和贾宝玉的脸上。
薛宝钗嘴角的笑容依旧,只是拢在袖子中的手,微微攥紧,显露出她的几分心迹。
倒是薛姨妈,这会儿顿时就慌乱起来了。
金玉良缘?
什么狗屁良缘?
她和宝钗还想着贾环的事儿呢,谁知道王夫人不知道发什么疯,突然把手伸向她们这里。
要说曾经王夫人瞧不上薛家的薛宝钗,但是如今荣国公府早就今时不同往日,贾宝玉如今愈发颓唐落魄,失了宝玉也就罢了,居然还成了烟鬼。
这消息传开去,只怕京中正经人家的好姑娘,没有一个想要嫁给贾宝玉。
如今看来,薛宝钗也成了最好的选择。
只是————
王夫人如此想着,不过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薛姨妈当即就反驳开口道:“虽说是金玉良缘,但是若真要说起来,咱们这儿,也不止一块玉。环哥儿的名字里,不也沾了一块玉么?”
“若说金玉良缘,环哥儿怎么又不算金玉良缘了?”
王夫人闻言,脸色顿时就难看起来,但她左思右想,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如何反驳。
毕竟————这话,到底也没有错。
等宴会半过。
薛宝琴和薛宝钗出来更衣,只是从转角处的时候,正好看见贾宝玉。
薛宝琴和薛宝钗早早避开,孰料贾宝玉不避不让,反倒迎面而上。
贾宝玉经过牢狱之灾后,面容憔瘁了不少,就连曾经脸若银盆的面容,此时都暗黄了许多,就连两边太阳穴都微微凹陷,看上去竟然凭空老了好几岁。
倒是他如今的桃花眼,还泛着涟涟的水光,等他看到薛宝钗、薛宝琴二人,看到他后,下意识后退的动作,贾宝玉心中不知怎地,倏地有些钝痛。
他上前一步,便颇有些痛心地开口:“宝姐姐,琴妹妹,虽说琴妹妹我只是第一次正经见面,但宝姐姐却不是,难道咱们姐姐妹妹之间,真要生分至此么?”
薛宝钗拧着眉头,直觉沾上贾宝玉便没有什么好事儿,便微微后退一步,动作生疏:“宝二哥莫要如此说话,当初太太赶我们出府的时候,也是如此生分的,宝二哥忘记了这事儿,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