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都说环三爷,环三爷可是文曲星下凡,不象是寻常学堂师傅教的,三爷倒象是得了神授,是文昌帝君亲自提着耳根子教的。人都说,将军府里,出了一个李太白转世哩!”
黛玉失笑之馀,便又微微叹气。
雪雁顶着那张红扑扑,肉肉的小圆脸,这才有些疑惑地睁大眼睛:“我的好小姐,今儿可是好日子,你怎地反倒是叹起气来了?呸呸呸,还不快打嘴。”
黛玉皱着眉头,面上流露出几分忧虑之色:“雪雁,眼下的一切,瞧着都象是繁花似锦,但我私心里,难免觉得烈火烹油。我见那《淮南子》中有言:乐极而悲生,欲炽而身亡。”
“又闻《尚书》有云:满招损,谦受益,时乃天道。”
“虽说环表弟自谦,没有骄满之态,但现下会试,环表弟中了会元,更是连中五元,莫说这京城,就算是朝堂上的大人们,也将目光落在环表弟身上。”
“我总是害怕————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对于环表弟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负担?且殿试上,君威难测,圣心无常,谁又能知道,陛下心中想的究竟是什么?”
“若是环表弟马前失蹄,那隔壁小人嘴脸丑态露出来,我想来是一个月都不用进些吃食了!”
雪雁闻言,便顶着那张小圆脸,认真思忖起来:“小姐为何不去问问环三爷呢?科举把握与否,想来还是环三爷心中最为清楚不过罢?”
黛玉听到这话,毫不尤豫地就摇头:“不可。环表弟正是科举的紧要关头,怎能因为我的心思分心?我便是心中再不安,也万万没有拿此事打扰他的缘故。”
雪雁歪着脑袋,总觉得小姐自从遇到了环三爷,就好似变了许多————
与此同时。
贾环中了会元的消息,也传到了康帝、雍亲王府等耳中。
康帝听到张机承象是闲聊一般,说起这则消息,微微有些讶异,但是很快,便大喜。
寻常中了进士的会元,康帝只是稍加关注,远远称不上高兴。
但是之所以贾环中会元,他如此高兴,一来贾环好歹也是沾了个贾字,就算分家,也是四王八公的人。
而四王八公,可以说是老派的勋贵,跟着康帝年轻时拼杀,享受富贵之馀,康帝也对于这帮四王八公的子弟,万分看不上。
想当年,四王八公,贾代善还在时候,何等风光显赫,如今真要说起来,能够算是成器的,居然只有一个贾环。
而另一个让康帝大喜的真正缘由,乃是因为,贾环已经————连中五元。
古往今来,连中六元,被视作是天佑皇朝的祥瑞,也就是所谓的昊天眷顾。
三元及第者,历朝历代来,都是帝皇亲自题匾,并令国史馆立传,借此标榜“圣主得贤臣”的教化之功。
前朝如此,康帝又何尝不想要如此呢?
只是碍于连中六元者,想要出现,简直难于上青天,而眼下————贾环的出现,对于康帝来说,简直就是天赐良机。
只是,关于殿试的题目————康帝心中,已经有所考量了。
康帝想要做个仁君,但也想要继位的儿子,能在他死后,整肃吏治,充盈国帑。
但是————康帝心中,也有自己的顾虑。
这次会试,对于他来说,就是择选未来继承人班底的时候。
贾环虽然被康帝看重,但是康帝相比起六元中第,更看重的是死后大干的江山稳固,日月恒常。
而这次殿试,赫然就是贾环踏入仕途,第一道,也是最重要的一道考验。
想罢,康帝心中有了计较。
就这样,这六日的时间内,贾环深居简出,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低调的简直不象是新中了会元之人。
也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殿试————总算在万众瞩目当中,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