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贾宝玉看来,神仙似的人物一林妹妹。
她自然是与旁人是不同的。
想罢,贾宝玉便是迈步,欲要上前。
三步并作两步,挤开人群,来到林黛玉身前不远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只是眼下略有青黑,看起来总有一种未老先衰的憔瘁轻浮之感。
只听得贾宝玉开口便道:“林妹妹,你可都瞧见了?那环兄弟素来与你亲近,却不曾想,今日才中了状元,便对理国公府的姑娘————”
他话还未说完,林黛玉却是柳眉倒竖,那双含情目中好似含了冰渣一般。
只听得她声音如玉珠落盘,可论起话里的意味儿,却是字字带刺:“宝二哥此话差矣。环兄弟六元及第,乃是本朝开国以来未有之盛事,旁人都言环兄弟乃是文曲星下凡,天佑我大干的祥瑞。”
“高门闺秀倾心,此乃英雄配美人。况且便是你宝二爷,我可是听母亲说过,你不也喜欢看才子佳人一说的话本子,不是么?”
贾宝玉顿时一噎,脸色涨得通红,不甘心地辩解道:“妹妹,你怎的也————他不过是个一心钻营功名的禄蠹,哪里比得上————”
“禄蠹?”
林黛玉闻言,竟是气极反笑:“宝二哥说环兄弟是禄蠹,那敢问宝二哥又是什么?”
“一个连自身都无法保全,需得靠祖宗馀荫、靠兄弟颜面才能苟活于世的人,又有什么资格去评判一个凭自身才学,光耀门楣的国之栋梁?”
“我瞧着,环兄弟是国之栋梁,宝二哥你————怕是连蛀了国公府的米虫都不如!”
此话一出,贾宝玉如遭雷劈,怔在原地,面色惨白。
林妹妹看着好似神仙一般的人物,怎地说起话来,却是如此刻薄,且话里话外的意思,竟是推崇起这些所谓的世俗功名学问来。
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正当贾宝玉失魂落魄,不知所措之际,一道沉稳而温和的声音自林黛玉身后传来。
“玉儿,休得无礼。”
众人闻声回头,只见一位身着三品官服,面容清癯,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正含笑望着他们。
贾环看到来人,脸上顿时露出真切的喜色,步履微微加快,走上前,躬身便是一揖:“小侄贾环,见过姑父。”
来者不是旁人,正是从宫中出来的林海,林海看着眼前身着状元红袍,气度非凡的贾环,眼中满是欣慰。
这一步棋,虽险,但终究是走对了!
就见林海连忙上前一步,亲手将贾环扶起,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好,好啊!六元及第,如今外头可都在说,你乃是如今实至名归的文道魁首呢。今日你才是主角儿,不必多礼。”
贾环心中讪然。
文道魁首之名————未免还是多了几分夸大,他能走到如今的地步,少不了真才实学,但要说运气和取巧————自然也是有的。
林黛玉见状,先前因贾宝玉而起的一腔郁结顿时烟消云散,一双美目中水光潋滟,快步跑到林海身边,又喜又嗔地唤了一声:“爹爹!”
虽然黛玉早就得到密信,知晓林海无恙,但此时此刻,她亲眼看到父亲安然,那颗悬了许久的心,总算是彻底落回了肚子里。
这一幕,落在不同人眼中,便又是另一番滋味。
彩楼之上的齐静姝,看着贾环与林家父女那般亲昵的模样,心中不由得一黯o
她怔怔地望着那林海家的姑娘,心中不免暗叹。
果不其然,古往今来的好男儿,向来都是要靠抢的。
要不然,怎会有榜下捉婿的说法?
如今她只是稍一迟疑,便被旁人捷足先登了。
而混在人群另一侧的九爷,则是脸色铁青。
他看着贾环,再想想如今前途未下的八哥,心中要说没有恼火,那自然是假的。
尤其是想到那本存在猫腻的《百官行述》,明明八哥没有拿到手,怎地偏偏就会出现在清虚观,还刚好被步兵统领衙门的那帮人抓获呢?
“贾环————林如海————”
庆糖在心中默念着这两个名字,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
将军府。
花厅内,早已是备好了上好的茶点。
贾环亲自将林海迎至上座,赵姨娘和贾敏分坐两侧,林黛玉则挨着贾敏坐下,一双眼睛却时不时地悄悄瞟向主座上的贾环。
一番寒喧过后,林海面上带着笑意,语气也颇有几分真心实意:“环哥儿,这些日子,我都已经听说了,还好有你————”
不等他说完,外面便有下人来报:“三爷,外头九爷————亲自上门了!”
话语落下,林海和贾环对视一眼,便从彼此眼中,看出几分了然。
待来到外书房后,就见九爷已然是带着几个太监,大步流星走进来。
庆看着贾环,见他一派锦衣华服、意气风发的样子,便露出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来:“贾环,你如今倒是风光了,可怜我八哥,现在倒是成了笑话!就是不知道,你同这林海走的那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