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待贾宝玉开口,周围就有陌生面孔的侍女,转而就将贾宝玉扶起,用柔和却又不失强硬的手段,一一洗漱穿戴完毕。
贾宝玉穿着陌生的劲装,只觉得浑身有些不适应,自打吸食大烟后,他已经许久没有这般打扮过了。
等来到校场上,贾宝玉看到那身高八尺,肩宽体阔,面黑似炭的武师傅时,腿肚子都不由得微微打颤。
这般膀大腰粗的武师傅,若是在校场上对练,一拳砸过来,他不擎等着被一拳打死吗?
而此时,武师傅看到贾宝玉,眼神中流露出而出的,也多半是不满意。
贾宝玉本就细骼膊细腿,兼之还有一张白嫩嫩的大饼脸,看上去就是一个未经操练的公子哥儿。
尤其是如今他吸食大烟后,身形愈发瘦弱,如今看起来,竟好似风一吹便要倒了似的,活脱脱一个病秧子。
那武师傅姓周,乃是贾政特意从江南请来的镖师,手上是有真功夫的,见的也是血。
他打量了贾宝玉半晌,那张黑炭似的脸上,眉头便拧成了一个疙瘩,心中更是暗骂晦气。
这般弱不禁风的哥儿,怕是连马步都扎不稳,真要是在他手上出了什么差池,这荣国公府岂能善罢甘休?
只是贾政给的银子实在太多,周师傅思忖片刻,终究还是沉声开口,声若洪钟:“宝二爷,请了。老爷有令,今日起,便由在下教您些拳脚功夫。咱们练武之人,最重根基,今日便从扎马步开始。”
贾宝玉闻言,本就发颤的腿肚子,这会儿抖得更厉害了。
他平日里最厌烦的便是这些打打杀杀的粗鄙之事,如今竟要他象个下人一般,在这日头底下扎什么马步?
他下意识地便想拒绝,只是瞥见不远处贾政派来监视的几个小厮,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挪着步子,在那周师傅的指点下,勉强摆出了一个四不象的架势。
“腿再弯些!腰挺直!气沉丹田!”
周师傅的呵斥声在校场上回荡。
贾宝玉哪里受过这等苦楚,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他便觉得双腿酸麻,额头上更是沁出细密的冷汗,整个人摇摇欲坠。
“师傅————我、我不行了————歇歇————歇歇罢————”
贾宝玉喘着粗气,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
周师傅见他这副模样,心中愈发不耐,冷哼一声道:“宝二爷,这才刚开始,您便要歇了?想当年我等习武,一扎便是一个时辰,便是数九寒天也不曾懈迨。您这般娇贵,将来如何上得了战场,为国杀敌?”
贾宝玉一听“杀敌”二字,只觉得头皮发麻,心中那股子积压的怨气和委屈顿时就涌了上来。他索性将心一横,直起身子,竟是与周师傅理论起来:“我好端端的一个人,缘何要去杀人?圣人云:君子远庖厨”,连牲畜尚且不忍,何况是人命?你这般打打杀杀,岂不是枉读了圣贤书,平白污了这清白世界!”
周师傅闻言,顿时就愣住了,他一个粗人,哪里听得懂这些之乎者也,只是瞧见贾宝玉这般惫懒模样,还敢顶嘴,心中火气也是上涌,上前一步,伸手便要去按他的肩膀,想强行将他按回马步的姿势。
“宝二爷,老爷的吩咐,在下不敢不从!您还是好生操练罢!”
“啊可——!”
周师傅手上力道未曾用上三分,贾宝玉却好似被千斤巨石砸中一般,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便软绵绵地朝地上倒去,竟是抱着腿,在地上打起滚来。
“我的腿!我的腿断了!杀人了!这黑炭头要杀人了!”
这一下,变故陡生,周师傅和旁边的小厮都吓得魂飞魄散。谁能想到,这宝二爷竟是如此金贵,碰都碰不得一下?
荣禧堂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贾母歪在榻上,听着底下太医的回话,一张老脸早已是泪痕遍布,手中的佛珠被她死死攥着,指节都有些泛白。
“————宝二爷的腿并无大碍,只是扭伤了筋骨,加之受了惊吓,需得好生将养些时日,切不可再劳累了————”
太医话音未落,贾母便再也按捺不住,将手中的佛珠狠狠砸在地上,那串珠子应声而断,玉石珠子滚落一地。
“好个贾政!”
贾母的声音凄厉,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他这是要逼死我这老婆子不成?!宝玉是他的亲骨肉,他怎能下得去这般狠手?请个什么武师傅,那分明就是请了个阎王来索我宝玉的命!”
她捶着胸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旁的王夫人也是红着眼圈,一边替她顺气,一边跟着掉眼泪,口中不住地劝慰。
正闹得人仰马翻之际,贾政沉着脸从外头走了进来。
他一见这般景象,心中便是一沉,只是事到如今,他已是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上前请安。
“母亲————”
“你还知道叫我一声母亲?!”
贾母霍然坐起,指着贾政的鼻子,浑身都在发抖:“我没有你这样心狠手辣的儿子!你要是嫌宝玉碍了你的眼,你只管冲我这老婆子来!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