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其才。只是,柳湘莲是将才,而非帅才,他既是朕的将军,将来要为国效力,便不该在人情往来中陷得太深,这也是朕愿意替他周转的缘由。”
康帝顿了顿,抬眼看向贾环,目光锐利如鹰隼:“贾环,你是个聪明的,当明白朕的意思。”
贾环闻言,如何还能不知道康帝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原本以为,依康帝对于四王八公的优容,即便对于荣国公府有意见,那也是放手给后人去做的。
只是————虽说此事还是交与后人做,但只怕————康帝如今心中,早就有清算的念头。
若非康帝年事已高,只怕荣国公府早就落了个抄家的下场————
他垂首躬身,声音沉稳依旧:“臣,明白。臣定会转告柳将军,让他谨记圣恩,恪守本分,不负陛下厚望。”
康帝微微颔首,面上不辨喜怒,只是摆了摆手:“去罢。翰林院那边,也莫要懈迨了。”
“臣,告退。”
贾环缓缓退出南书房,每一步都走得极为平稳。
只是这一路上,贾环都在细细思索放在那一番君臣对奏中,康帝这番话的意思。
他与其说是说给柳湘莲听的,倒不如说是————说给他贾环听的!
这些年的陈年烂帐,终究是要算清的。
所谓的烂帐,自然是开国以来,这帮四王八公老勋贵盘根错节的势力,以及他们这些年来侵占田产、干预政事、子弟不成器的种种积弊!
而宁荣二府,正是这其中的魁首。
陛下如今虽年事已高,不愿在晚年大动干戈,以免失了宽仁之名。
可这并不代表,他会容许这些毒瘤一直存在下去,甚至将这烂摊子,原封不动地留给大干的江山后代。
今日赐婚柳湘莲,是为安抚军心,是为将来平叛罗下藏丹津布局。
而敲打宁荣二府,警告柳湘莲莫要深陷,这便是在————同荣国公府不动声色撇清关系。
此举,也是在为将来的继位者,提前清除障碍,划清界限。
一旦新君登基,需要立威,需要充盈国帑,拿谁开刀最是名正言顺,最能震慑人心?
贾环的脑海中,几乎是瞬间便浮现出荣国公府那一张张身处锦绣膏梁堆,却吃了个黑心烂肺、麻木不仁的面孔。
到那时,只怕偌大的宁荣二府,便要落得个“忽喇喇似大厦倾,昏惨惨似灯将尽”的下场!
想到此处,贾环只觉得庆幸至极。
若非自己早早分府别过,不同荣国公府搅合在一起,想来日后也不能置身事外。
须知,复巢之下,安有完卵?
徜若深陷宁荣两府的泥潭中,真当大厦倾颓之日,即便是贾环,也没有什么挽天倾的本事!
但话又说回来————如今这般不远不近地处着,那就正好!
若是处得太远,难免又有刻意、冷情之嫌,未免落人口舌。
天色已近黄昏。
点卯下值之时。
贾环正乘坐着马车回到将军府。
待到马车哒哒停在将军府府门时。
贾环还未落车,便瞧见府门口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来回踱步,脸上满是激动之色。
说起来,此人不是柳湘莲,又是何人?
马车刚一停稳,柳湘莲便一个箭步冲了上来,待瞧见贾环从车内走出,他那张清隽洒脱的脸上,顿时就涌起了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感激。
“环兄弟!”
柳湘莲上前一步,竟是不顾周遭下人的目光,对着贾环便要躬身行一个大礼。
贾环见状,连忙上前将他扶住,嘴角露出一抹笑意来,很是和煦:“柳兄弟,你这是做什么?你我兄弟之间,何须行此大礼?”
柳湘莲,他反手抓住贾环的手臂,满眼皆是郑重之色:“环兄弟,大恩不言谢!若非是你,我与二姑娘的婚事,只怕————就算不被活活拆散,也少不得被托委。”
“我柳湘莲也就罢了,但是二姑娘————不能受此委屈。我柳湘莲这身荣华富贵,都是你给我指的出路。如今又得环兄弟在圣上面前美言,替我了却心中大事,这份恩情,我————”
“柳大哥言重了。”
贾环打断了他的话,将他引至一旁,这才压低声音,神色凝重地说道:“此事乃是陛下圣明,爱惜将军之才,与我何干?你我皆是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的臣子,大哥要谢,也该谢陛下天恩才是。”
他这番话,四两拨千斤,将自己的功劳摘得干干净净。
柳湘莲闻言,顿时一愣,随即那股子激动之情便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冷静与审慎。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皇宫的方向,郑重地拱了拱手。
贾环见他明白过来,这才接着道:“大哥,今日在南书房,陛下赐婚之后,还特意向我提及了你。”
柳湘莲心中一凛,连忙问道:“陛下还说了什么?”
贾环的目光扫过四周,见并无旁人,这才将康帝那番的警告,一字不差地转述了一遍。
“陛下之意,是让将军既为国之栋梁,当以国事为重。荣国公府内是非甚多,将来你迎娶了二姐姐,尽了夫婿本分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