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
那声音沙哑,穿透了毓庆宫外的死寂。
守门的太监闻言,浑身一个激灵,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张机承上前一步,声音尖利而沉稳:“陛下口谕,开宫门!”
“庶!”
守门太监们这才如梦初醒,慌忙上前,颤斗着手取下那把大锁。
“吱呀””
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
一股沉沉的的寒气,从门缝中扑面而来。
康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他没有立刻迈步,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目光投向那幽深、萧索的庭院。
庭院之中,荒草丛生,早已不见昔日东宫的繁华。
一个身影,穿着一身半旧的石青色常服,正背对着宫门,仰头看着那棵枯死的槐树。
他没有回头,仿佛根本没有听见这开门声,又或者,早已不在乎了。
康帝的心,没来由地一沉。
他缓缓踱步而入,脚下的黑缎朝靴踩在满地的枯叶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张机承等人不敢跟进,只敢远远地候在宫门之外。
康帝一步一步,走到了那人身后三尺之地,停下。
“庆初。”
康帝的声音,比方才还要沙哑几分。
那人影微微一颤,似乎是这个久违的称呼触动了他,又似乎只是因为晚风太凉。
他缓缓转过身来。
依旧是那张曾经俊朗的面容,只是此刻,脸上却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苍白,眼窝深陷,眼神中更是空洞,没有半分光彩。
他看着康帝,没有惊愕,没有喜悦,甚至没有恨意。
只是那么平静地看着,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父皇。”
他扯了扯嘴角,似是想笑,却比哭还难看。
他缓缓跪下,行了个不算标准的大礼:“儿臣————给父皇请安了。”
康帝的喉头滚动了一下。
他想过庆初会怨恨,会哭诉,会歇斯底里,却唯独没想过,会是这般————心如死灰的模样。
“起来吧。”康帝淡淡道。
他负手而立,目光从庆初的脸上移开,也投向了那棵枯槐:“你在这里————可还习惯?”
庆初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尘土,声音平淡得不起一丝波澜:“习惯。无事可做,无人叼扰,清静。”
这般态度,让康帝心中那仅存的几分父子温情,也渐渐冷了下去。
康帝心中了然,他今日来此,本就不是为了叙旧。
“江南,《百官行述》。”
康帝的声音不带喜怒,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公事:“老八被算计,老十三借势————这一切,可是你的手笔?”
庆初闻言,那双死灰般的眸子,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他抬起眼,重新看向康帝,那空洞的眼神中,竟是缓缓浮起一抹讥诮的笑意。
他笑了,笑声嘶哑,在这冷宫中显得异常刺耳。
“父皇,您————终于还是来问了。”
庆初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竟是毫不避讳地直视着康帝:“是。是儿臣做的。”
他非但没有半分隐瞒,反而坦然承认,那神情,仿佛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康帝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设想过庆初会百般抵赖,或是嫁祸旁人,却未曾料到,他竟承认得如此干脆。
康帝只觉得一股怒火混杂着失望,直冲天灵盖。他压抑着声音:“你可知————你此举,是何等居心?!”
“居心?”
庆初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上前一步,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病态的潮红,声音也陡然拔高:“父皇!您问儿臣是何居心?!”
“那儿臣倒要反问父皇,老八算计儿臣,图谋储位,难道————儿臣就不该算计他吗?!”
他眼中爆发出惊人的恨意,死死盯着康帝:“父皇!您当真都忘了吗?!”
“当年秋!是谁在那夜谎送情报?是谁在儿臣的饮食中下了药?又是谁,在您面前屡屡进谗言,说儿臣德不配位,行止荒唐?!”
“是老八!是庆那个狼子野心的东西!”
“就算他没有亲自动手,他也在背后推波助澜!若非是他,儿臣岂会落到今日这般田地?!”
康帝被他这番话顶得胸口一窒,脸上那层威严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疯魔的儿子,心中涌起的,是无尽的失望与悲凉。
“庆初————”
康帝的声音里,满是疲惫:“朕————自你幼时,便亲手教养你。朕将这天下最好的都给了你,你————你怎么会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变成了什么样子?!”
庆初闻言,更是发出一阵狂笑。
“父皇!您说您真心爱我,真心待我?”
“若您真心爱我,为何要纵容那么多兄弟,一个个爬到儿臣的头上来?!”
“若您真心爱我,为何要将那一个个贱婢所生之子,也封王封爵,让他们来觊觎儿臣的位置?!”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