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的方向齐齐倾倒了一瞬,她的裙摆和袖角也随之飘举了一瞬。在此前二十余载度日如年的漫长岁月里,李邺从没有一刻如此清晰地感知到一瞬间究竟有多长。
仿佛这一瞬间天地之间只剩下那一角飘扬在暮色之中的裙摆与袖角,还有自己胸腔里不断发出砰砰声的心跳,而他与她之间,只隔了一段蒲公英飘散的距离。
祝云早侧过头,笑着朝他招了招手。
“李兄一一”
“他哭得有点吵一一”
“我要回去煮乌梅桑甚苹果茶了,你来负责哄好他吧一-”下一瞬,夕阳缓慢而匀速地渐渐坠落,野草野花均被染上一层闪烁的余晖,裙摆和袖角也再度落回原处,小癸的哭嚎声在听到“乌梅桑甚苹果茶"后便消歇了下去。
恍若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李邺的一个错觉,譬如光阴的流速骤然变慢,譬如野草野花突然疯长,再譬如方才的那一瞬,他的心总共砰砰了一百二十八次。“钓竿还做吗?”
李邺走上前时面色如常平静,方才随着蒲公英飘散的心绪也随之很快便尘埃落地。
祝云早极为随意地拍了两下裙角蹭上的泥土和草茎,“做!做四个钓竿!咱们晚上一起来夜钓,何尝不是一种野趣?”李邺比量了一下手里的两根竹竿,长度刚好合适,做四个钓竿再给小癸编个小风铃都绰绰有余。
李邺抽出那把名为“十五"的短剑,削其竹子来手法格外娴熟,“不给小癸也做一个吗?”
“他也会钓鱼吗?小孩子钓鱼多多少少有点危险吧,别到时候鱼没钓上来,他再被拉进水里·.….…“祝云早迟疑了一下,说出了心中顾虑。李邺笑了笑,朗声道:“小癸,捉条鱼来给大伙瞧瞧。”下一瞬,原本蹲在地上重新采蒲公英、重新挖坑、重新进行神秘仪式的小癸便丢下手里的活儿,四脚着地蹭地一下弓起了背,朝着溪水的方向喵喵叫了两尸□。
祝云早被他突然间的动作吓了一跳,旋即才想起来小癸之前似乎就带有一些猫科动物的属性,而小猫抓鱼,简直是天经地义。看小癸的架势,祝云早顿时来了兴致,她将手里刚捡来准备打水漂的小石子全部丢下,认认真真观察起小癸的动作来。小癸先是轻手轻脚地走到小溪旁,前前后后观察了一圈,精准找到了一个水流相对平缓、水质比较清澈的回水湾位置。找好位置后他并没有贸然行动而是先用石头和垂柳的影子来隐藏自己。这是祝云早第一次看见小猫在溪水里抓鱼的场景,虽然猫不是猫,但也足够令她好奇。
李邺适时地开口解释道:“为了避免自己的影子投射到水中打草惊蛇,所以他才如此。”
祝云早点了点头,十分自觉地也降低了音调,“原来如此。”只见不远处,小癸的身体越伏越低,此刻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水中往来翕忽的条条游鱼,企图锁定最终的目标。
“能不能让他挑一……”
祝云早话音还没落,小癸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个拍击猛地将一条鱼甩上了岸。
随着小癸的动作,鱼尾华丽丽地甩出一连串的水珠,旋即垂死挣扎般猛烈地扑腾了两下,最终落在了野草之上。
小癸这一套捕鱼的动作行云流水,从埋伏到出击,总共也不到二十息的时间,末了他还略带骄傲地朝李邺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祝云早看得目瞪口呆。
她楞在原地半响,脑海中不断闪过关于拭雪楼的种种传闻,最终得出了一个极为关键性的结论:天下第一杀手组织果然名不虚传,就连五岁小孩的实力也不容小觑。
李邺手法娴熟地做好了第一根简易竹钓竿,递给了祝云早,“试试能不能钓上来吧,不行的话我再调整。”
祝云早看了看小癸,又看了看手里的竹竿,猛地反应过来什么,将竹竿往李邺手里重新一塞,“有他在,咱们还何必费功夫钓,直接抓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