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坐下来慢慢聊,刚下山来着实有些辛苦,即便是真神仙来了,走到这里只怕也得适当歇歇脚、喘口气了。”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祝云早摆摊兜售汤饮是正经生意,白山荞和阮灵禅在桃花庵兜售祈愿球、摆摊给人算卦那也算是正经生意,商场如战场,图的就是一个“利"字,至于大家能否从中获利也都是各凭本事。“渴水要什么口味的?有桃花的、林噙的、紫苏的、青梅的,还有竹叶的和豆蔻的。“祝云早问。
“不要竹叶的,其余的都可以,只挑最便宜的给我们任意上两碗就是。"白山荞对照着木牌上所标的价目,从袖管里摸出几个铜板递了过去,转头又拿了两只小木凳,在油布棚子底下坐了下来,上下打量起拭雪楼这栋三层的豪华大马车来,心底里有几分后悔那日只收了祝云早九个铜板。“听口音你们不是桃花镇上的人,此行是从何而来?又准备到何处去?“白山荞问道。
这个颇为耳熟的句式让祝云早瞬间便想起了《西游记》里的经典对白,她强忍住心底里接垃圾话的冲动,正常回答道:“从汴州来,一路南下,准备到扬州寻亲去,途径此处,恰好赶上了桃花节,便也跟着凑凑热闹。你们呢?为什么要到桃花庵里面去冒充桃花仙?″
祝云早此话的本意倒也不是逼问,而是闲来无事,只将此当成个解闷的故事随便聊上两句,故而语气也很轻快。
“借着桃花仙的名义,趁机骗点冤大头的钱财呗。"白山荞很爽朗,毫不避讳,答得倒是也很轻快。
“冤大头一号"宋理理惊奇道:“你们就这样公然冒充桃花仙招摇撞骗,难道不怕真桃花仙生气,降罚到你们头上?”
阮灵禅缩了缩脑袋,白山荞倒是神色如常,“这有什么的,桃花仙本身就是假的,难道还会在意有没有人冒充她?”“啊???“祝云早和宋理理闻此一言,不约而同地发出了疑惑的声音,“桃仙怎么也是假的?此话又从何说起?”
两人嗅到大八卦的气息,立刻便凑到了白山荞和阮灵禅所坐的矮桌旁,静待下文。
而“冤大头二号"李邺和李二在小癸的强烈要求之下,也相继坐到了旁边,不知不觉便开始听起了八卦。
白山荞捏着芦苇杆,十分畅快地吸了一口竹筒中的青梅渴水,这才将桃花仙的故事娓娓道来。
“其实这真正的桃花仙的故事根本没有传说中那么美好,现在流传的版本都是经过人们美化过的版本。
“百余年前,山顶上的确有一座破败多年的山神庙,而山神庙旁也确确实实住有一户不知名姓的破落人家,家中仅有被赶出家门的盲婆与孙女二人,祖孙两人因遭世俗发难,故而一向深居简出,鲜少与世俗来往。“后来时逢大旱,当地百姓颗粒无收,树皮草根早已被一抢而空,人们过着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却还要遭受豪强恶霸、地主乡绅的无情压榨和掠夺。这些倒是都和传说中讲述的内容大差不差。“但所谓值此危难之际,哑女挺身而出,化身一杆长枪,将天穹一角捅漏,方使人间降下甘霖,一夜之间,原本寸草不生的土地顿时便生长出一株株金黄的麦穗。这是十成十的假话。
“哑女本不是哑女,她天生一副好嗓子,能引得山间鸟雀随之歌唱,其实后来是百姓们思来想去,冲上山将她毒哑后硬生生掳走,拱手送与了当地最大的豪强乡绅,来换取粮食啦。”
“再后来,动荡平定后,朝廷终于想起来此地还有这么一方水土百余人家,便派了不少人手过来,栽种桃树,挖渠浇灌,这才有了今天的桃花山和桃花镇。”
祝云早听得面色苍白,“既然所谓的哑女骨骼化作长枪,肉身堆叠成山,其实全部都是虚构的了,那么她困囿于天地之间久久不能动弹的说法岂不也是…白山荞咬了咬芦苇杆,继续讲道:“哑女被豪强乡绅反复转卖,无异于羊入虎口,哪里还有脱身的机会,盲婆闻讯后便下山到豪强乡绅家门前苦苦哀求,最终被乱棍打死了。”
宋理理惊然道:“那哑女呢?”
白山荞摇头叹气道:“唉一一她原本逃回了山神庙,可惜后来听说了盲婆的事,加之反抗不成,就投井自尽了。
“你们那日在桃花庵里面看到的那棵桃花树,其实从前就是哑女自尽的那口枯井,不过那棵树是天然长出来的,不是人们后来栽种的,人们后来时时能听到桃花林里传出一阵阵哭声,便觉得是含冤而终的哑女在作祟,于是便将山神庙改为了桃花庵,又给哑女重塑了泥像和牌位,将她尊奉为桃花仙,受香火祭拜了。”
这个故事讲完,在场众人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而这个血淋淋的故事也无疑给了祝云早很大的冲击,她上山祭拜桃花仙的时候,其实是玩心颇重的,但听完这个故事后,她脑海中的一些东西又似乎在逐渐崩塌。这是一个封建的时代,奴隶制是真真切切存在的,而人权是微乎其微的,特别是传统的纲常伦理观念,都无不或深或浅地烙印在每一个人的灵魂之上。在这个时代背景下,祝云早的观念才是另类,而对于人权的追求和个体自由的争取才是不被允许存在的思想。
祝云早在猛然意识到这一点后,瞬间对从前诸多的神话传说都祛魅了。史书是胜利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