境殷实或者家中有人做官,像谢青琅这样家资不丰的,是极少数。
不过他却是书院里文章做得最好、最有希望登进士科的人。正是下午,夫子授完课,手拢在绵袍里悠悠离开。堂舍里还有大半学生留在案前温书,窗外黄昏的霞光缓慢叠上山间浅蓝的云气。谢青琅专心致志地与一位同窗讲解文章,并未留意周围的学子们正一个接一个地往外跑,直到来请教他的那位押头向窗外一看,也忙不迭地道了声谢,匆匆奔出去,这时屋里只剩下了他与另一位叫白秉直的还在苦读。外头有隐微的骚动声传来,谢青琅放下书,信步走出去。堂舍外头的空地上,隔着数丈之外,一众学子正簇拥着一位身穿紫色胡服的女郎。
谢青琅远远望去,正看到她轻轻偏着头,向身前一位郎君微笑,乌亮的发髻下荡着一枚晶莹剔透的紫玉耳坠,绚丽的黛色晚霞盛大地落在她肩头,浓墨重彩,如打翻的染料泼到素布上。
“小娘子,你是哪家的家眷,来找谁的?”书院偶尔有女眷前来,多是长辈来看望在此读书的子侄,甚少有如此年轻的女郎,更何况女郎仙姿佚貌,堪称国色,直叫知慕少艾的郎君们个个看直了眼,矜持些的站在远处悄悄打量,那胆大的早凑了近去与她搭话。“你猜呀。"薛明窈不急着答,挨个人看去,寻找他的小书生,片刻后又觉此举无用,以他的性子,才不会围观过来。“我猜一一是来找我的!小娘子就是我素不相识的一一"这位郎君乐滋滋地说着,忽被小娘子美目轻飘飘一瞪,莫名感到一股凛然不可侵之势,不由把没说出口的“未婚夫人”四字硬生生咽下去,“一一姊妹!嘿嘿,如果我有这样的姊妹,求亲之人肯定踏破了门槛!”
“是么,"薛明窈幽幽道,“其实没那么多人敢来。”“想是女郎门第不低,非寻常门户可攀。"有那眼力好的郎君已看出薛明窈衣饰价值不菲,言谈举止颇见贵气。
薛明窈嘴角噙笑,"你很聪明嘛。”
说话的郎君竞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嘿嘿笑了两声。“小娘子用的什么香,这么好闻?"另有郎君问道。“我不想告诉你诶。"薛明窈懒洋洋地道。“啊,没事,小娘子不想说就不说,是我问得鲁·.……“倒是问话的人有些慌了。
薛明窈笑笑,视线忽地越过人群飘向远处,牢牢定格在了一点。站在檐下,清隽如雪中竹的少年。
“我看到我要找的人了。"她定定道。
少年目光甫和她接触,冷冷地看她一眼,转身便走了。“让开。"薛明窈对着围堵在她面前的一众郎君道。她声音不大,甚至面上还带着笑,然而落在人耳里却带着一种命令式的威力,众人不由自主地为这个看起来身份尊贵的小娘子让开了道。薛明窈疾步迈去,胡服下摆晃出一条紫色的飒飒衣浪。未走远几步,她忽地回头,冷冷道:“不许跟着我。”甩掉身后乌压压的一堆人后,薛明窈终于在学舍后头的一片林中空地逮到了她心心念念的小书生。
小书生背对着她蹲在地上,不知在做什么。薛明窈绕到正面一瞧,几只鸟雀扑簌簌惊飞而起,他手心里还余着几粒粟米。
谢青琅站起,淡淡抬眸。
“你为什么躲我呀?"薛明窈半是质问半是娇嗔。少年偏头去看天边紫色的云霞,“我没有躲你。”“还说没躲我,那为什么刚刚我一看到你,你就跑到这儿来了?”“因为我要来喂麻雀。我喂的好好的,郡主一来,麻雀都飞了。“谢青琅平静地指责完,又道,“我与郡主没有任何关系,没必要躲。”纯粹是不太愿意看见她。
薛明窈也不管他说的真的假的,娇媚一笑,“没躲就好。”刚才飞走的麻雀又飞回来一只,谢青琅复又蹲下,张开掌心,供麻雀探头探脑地啄食。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你们书院吗?"女郎声音清甜。回答她的只有麻雀发出的极其细微的吃食声。谢青琅仿佛和没听见似的。
薛明窈一气,提高音量连名带姓地叫他,吓得麻雀又飞走了。谢青琅无奈地站起来,干声问道:“为什么。”“来找你啊。”
谢青琅一怔,他本以为她是再次上山行猎,路过书院进来瞧一眼罢了。目光里涌动着难以置信,“岑夫人,永宁郡主,你是缠着我不放了?”“干嘛说得那么难听,好像我对你死缠烂打似的,我又没有恶意,"薛明窈不满道,“你放心,我知道你有骨气,不肯无功受禄,我不会再送你东西了,我只要你陪我说说话就好。唔,你先带我逛一逛你们书院吧。”谢青琅深吸一口气,竞不知该如何应对这位说话总是理所当然的女郎,好像他同她说什么,都是鸡同鸭讲。
最终他冷声道:“郡主要是想找人带逛书院,去找刚才围着你的人便是,我想他们会很乐意。”
岂料此话说完,便见对面女郎眼睛一亮,唇边笑意深了一圈。“他们围着我,你不高兴啊?"薛明窈有些兴奋地问。这问得着实古怪,但谢青琅没有否认的道理,下意识点了点头。薛明窈露出贝齿浅浅而笑,洁白耳垂上吊着的紫玉珰也撩荡起来。谢青琅隐约感觉到他这头点得不太对,可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索性掰开解释,“郡主是岑将军的未亡人,却不知避嫌,花枝招展地闯进学子堆里,他们不知你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