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样一位对他有恩的山长,捋着胡子对他道:“青琅啊,岑夫人这一个多月来屡屡上山,把书院搅得人心浮躁,乌烟瘴气。这样殊为不妥啊!”谢青琅低下头,“晚辈也深受其扰。”
“她是冲着你来的,不管你与她是什么关系,尽量把事情解决好,不要再让她总是上山了。“齐山长语重心长。
从山长处离开,谢青琅恍觉这段一开始并没被他放在心上的荒唐经历,已经演变得不可收拾。嵊州实在是太小了,一个郡主就可以横着走,他听她说过,即便是嵊州刺史在她面前都要毕恭毕敬,因为他刚好是她父亲的老部下。等到薛明窈又一次来书院,谢青琅不和她兜圈子,直言道:“永宁郡主,你到底要我怎样做,才肯不再纠缠我。”
薛明窈目光幽幽地看着他,一时没有说话。认识谢青琅的这两个月里,她可说是遭遇了平生未有之挫败,小书生拒她之意坚决,始终对她不假辞色。虽说逗他很有意思,轻轻一撩拨,人就脸红了,可是每每被他冷淡以对,薛明窈都难免要生气。迂腐不化,不识抬举!
眼盲心瞎,榆木脑袋!
她堂堂郡主不要面子的吗?
尤其是前不久,他过生辰,她按照他的文人习性,精心为他准备了一方好砚。砚是她费了一番周折,花百金托人弄来的,刻了他名字与祝福在上面,他看都不看便往地上一撇,还是当着许多人的面,气得她一脚把砚台踢飞出去。最后还是齐照把砚台捡回来的。
薛明窈的热情快要被他一泼泼冷水浇平息了,他是有一副好皮囊,可那也不能把她身为郡主的骄傲赔进去。只是到这个份儿上,她又有些不甘心,追着他缠了那么久,直接放弃岂不是说明她拿他没办法,就此认输了?她见不得输这个字。
谢青琅见她不答,便又冷着声再问了一遍,还道:“你非要把整个书院弄得不安宁,让其他人看你我的笑话吗?”
“什么笑话,你才是笑话。"薛明窈漆黑的眸子瞪他,停了半刻才道,“你想让我不再纠缠你,也不是不行。”
“你有什么条件?"少年声音清寒。
薛明窈下定决心,脆声道:“我要你许我做三件事。”“第一,好好陪我看一场落日。”
“可以。"少年淡淡道。
“第二,我要牵一下你的手。”
少年眉头轻皱,并未立即答允,他问:“那第三件是什么?”“第三件啊一一"女郎故意拖了长腔,浓睫一眨,勾出一个俏皮笑容,“我要亲你一下!”
意料之中地,谢青琅脸红了。
薛明窈饶有兴致地欣赏着他脸上急遽变化的风景,耐心等他答复。半响,谢青琅道:“你真荒唐。”
薛明窈眼睛弯成月牙,“哪里荒唐啦,喜欢你一场,不得亲一亲你才行啊。小书生,你答应还是不答应?”
“第一件可以,第二.…………也可以,"少年看着她,“第三件不行,你换一样。”
“你以为你可以和我谈条件啊,"薛明窈的笑意恶劣又娇媚,“就这三样,少了哪一样都不行。”
谢青琅沉默了一会儿,“我若都答应,你真能做到再也不纠缠我,再也不出现在我面前?”
薛明窈点头。
“你保证?”
“我保证。”
薛明窈说完,兴奋问道:“你这是答应的意思?”“不是,“谢青琅否认,“我回去考虑一下,再给你答复。”“好哦,你慢慢考虑,我等着。”
薛明窈见好就收,当下决定下山,两人在一截山道上背向而行。薛明窈才走出几十步,忽地听到身后一道清泠泠的声音唤她郡主。她惊讶回头,浅蓝天光里,少年的茕茕身影追了上来。“我答应你。"他道。
薛明窈眸子亮了亮,调笑道:“这么快就考虑好了?你一早就想答应了吧。”
“因为我十分希望,今日便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见到你。”谢青琅抬头示意了一下一角已染上霞彩的苍穹,“正好,太阳快下山了。”薛明窈轻蹙了一下眉,旋即舒开。她转了个方向,与他一道往西边的高地走,边走边道:“你陪我看落日,态度可得好些,不可再与我呛声,否则就不算完成第一件事。”
“嗯。”
薛明窈声音一扬,“这态度可不算好。”
“知道了。”颇无奈似的,到底是温和了一些。天际的霞光越来越宽,金红的太阳缓慢下坠,离山的轮廓线还有很远的一段距离。
薛明窈并没有看落日,而是盯着他雪色面容上的柔和光影,轻飘飘开口,“给我讲讲你的未婚夫人,她是什么样的人,你们何时订立的婚约。”少年远眺夕晖,踟蹰不语。
薛明窈提醒他,“回答我的问题,不可以当哑巴。”.…她姓冯,父亲在阆州任仓曹,与家父是同乡,婚事乃家父三年多前所订。”
阆州离嵊州很近,只有半日的车程。
“不错嘛,你的未来丈人还是个做官的,估计也是看重你的才貌,才肯把女儿下嫁给你吧。”
谢青琅简单颔首。
“那她长什么样子,好看吗?”
谢青琅再次点头,毫不犹豫。
薛明窈蹙起眉,“有我好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