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吃宵夜。
梁岁宜因为要回办公室整理东西,就先出去了。然而,十五分钟后,陈颂却突然接到梁岁宜的电话,她说她不小心被锁在会议室了,问陈颂能不能从外面帮她开个门。陈颂眉梢微抬,余光里瞥见她的同事们并不算十分精湛的演技一-虽然极力克制,但眼角眉梢洋溢着的兴奋之情根本就无法掩藏。垂眼,遮盖住眼里不断浮出的笑意,陈颂起身说:“穗穗说她被反锁在会议室里了,我去看看。”
想了想,又问:“请问会议室在哪个方向?”一个同事连忙起身说:“我带你过去!”
却被另一个人扯住手臂:“啊哈哈哈,你出门左转走到底就是!”说完,还责备地看了先前那人一眼。
陈颂点头致谢。
他们这一层楼都是广播组,深夜,走廊里还算安静。陈颂的皮鞋踩在地上,发出“哒哒"的声响。明明早就猜到梁岁宜要干什么,但很奇怪,陈颂此时还是感觉心跳快了几拍,嗓子眼比他第一次登台演出时还要紧张。抬手将领口的扣子解开两颗,他的步伐停在会议室门口。门外插着把钥匙,陈颂轻轻转动锁孔。
咔哒一声,门锁打开。
陈颂没有立马进去,而是低声唤道:“穗穗?”然而,却没有任何声音。
扬了扬眉,陈颂推门而入。
映入眼帘的就是一片浓郁的黑。
思忖片刻,他转身将门关上。
因为视线受阻,他站在门边没动,只小声又叫了一声:“穗穗。”屋子里仍旧没有任何应答。
黑暗里,他似乎听见了琴弦被轻轻拨动的声音,然后是少女微微轻颤着的、清脆的嗓音:
“在九月,潮湿的车厢
你看着车窗
窗外它,水管在开花”
看得出她的吉他应该刚学不久,中间好几个和弦都弹错。唱歌时呼吸声很重。
音准被那么好。
陈颂极轻地眨了下眼。
却感觉那清清脆脆的一字一句,仿佛夏初的雨点般,一下一下地敲击在他的心间。
他的指节微微收缩了下,听见她继续唱:
“知道吗,这里的雨季只有一两天
白昼很长,也很短
夜晚有三年”
屋子里渐渐有光亮起来,在他的头顶上方。他那里是亮的,她却仍坐在黑暗里。
陈颂只能根据声音辨别她的方向。
吉他声轻轻缓缓。
他这里的灯光蔓延过去,在黑暗里勾勒出她轮廓的形状。陈颂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听见梁岁宜已经唱完最后一句。
短暂的沉寂过后,她问:“你知道这首歌叫什么吗?”其实知道。
但陈颂还是问:“叫什么。”
梁岁宜说:”《我喜欢上你时的心理活动》。”不愧是电视台,连会议室的灯光都好似经过精心的设计。随着他们的对话,他头顶的那盏吊灯越来越亮,越来越亮,一直到亮光也照耀到了她的位置。
陈颂终于能够看清她。
梁岁宜盘腿坐在一张小小的沙发上,怀里抱着一把木吉他,她歪着头,目光直直看着他,又强调了一遍:“那天你说你要写一首女孩子跟喜欢的男生表白的歌……我想,这就是我喜欢上你时的心理活动。”其实讲这样的话,还是有点害羞的。
梁岁宜忍住要逃跑的冲动,视线始终定格在陈颂的身上。陈颂感觉自己好像也得了失语症,明明是那样游刃有余的一个人,此时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陈颂。“梁岁宜将吉他放下,从沙发上站起来,慢慢地走到陈颂面前,仰头看他。
然后她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黑色的丝绒盒子,掀开盖子,里面露出一枚造型很可爱的银色的戒指。
梁岁宜咽了咽喉咙,声音比之前唱歌时颤得更厉害:“这个戒指是我自己做的,不贵……我以后会努力赚钱给你买更贵的戒指的。”明明下定决心要来一场浪漫的求婚,但由于思维实在太跳脱,话题猝不及防就跑偏。
本以为会遭到嘲笑。
然而,男人似是没有注意到她的语无伦次,他有些僵硬地垂下眼,听见她的话,竟然真的很认真地低"嗯"了声,动作颇为生疏地接过她手里的丝绒盒子。梁岁宜看着他的动作,嗓音发涩地道:“陈颂,我一直都是一个不太会讲话的人,在一起之后,也一直是你照顾和包容我更多。”她抿起唇,耳朵红得像是傍晚时天边铺满的红色云霞。陈颂微微掀起眼帘,认真地看着她。
梁岁宜说:“我知道我很多地方都做得不够好,我不擅长表达,很容易害羞,明明别人都觉得很正常事情,我却总是难以启齿…比如叫你老公,比如特别坦荡地说出我爱你。”
“但是我一直在努力学习。”
“所以一一”
微微停顿片刻。
梁岁宜说:“陈颂,我现在给你最后一个机会选择,你愿意和这样的我结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