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茉回到别院,卸去一身风尘,只觉得倦意如潮水般涌来,简单交代了几句后,便径直走入房间歇下。这一觉睡得沉实,无梦无忧。再睁眼时,窗外天光早已淡去,暮色像一层轻柔的纱,漫过庭院的廊柱,将周遭染得昏黄柔和。她揉了揉眉心,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连日奔波京城与江州的疲惫消散了大半。听鸢尾说桃源居依旧如常,她索性懒怠动身,不再去铺子里凑那份热闹,反倒想起院子里的小厨房。鸢尾见姑娘起身,上前伺候,听闻要去小厨房,眼睛一亮,手脚麻利地跟上去。她去大厨房拿了些食材。清晨刚从城外送来的嫩鸡,山菌,青菜,还有精细的白面与各式调料,码放得整整齐齐,干净又清爽。江茉挽起袖口。她取了半只土鸡,处理干净后与姜片山菌一同放入砂锅,添足清水,小火慢煨。又揉了一块白面,擀成薄厚均匀的面片,切得宽窄如一,再抓几把鲜嫩的小青菜,切了葱花。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砂锅渐渐飘出浓郁鲜香,漫满了整个小厨房。不过半个时辰,一锅热气腾腾的菌菇鸡汤面便做好了。汤色清亮金黄,鸡肉酥而不烂,菌菇鲜润多汁,面片滑嫩劲道,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看着便让人食欲大开。江茉盛了两碗,自己端了一碗坐在院子里小桌旁,慢慢啜着热汤,心满意足。看着砂锅里剩下的大半锅面,她转头对鸢尾吩咐道:“剩下的装进食盒,你给沈管家送一份去,尝尝鲜。”鸢尾应下,寻来食盒,提着面便出了别院。沈管家正核对账目。见到鸢尾提着食盒前来,又听闻是江茉亲手做的吃食,连忙接过去。“劳烦你跑这一趟,江姑娘太客气了。”沈管家心头暖洋洋的。鸢尾笑着回:“沈管家不必见外。”沈管家打开食盒。浓郁的鲜香扑面而来,鸡汤醇厚,面条爽滑,不过一口,便觉五脏六腑都舒服极了。他吃着这碗满是心意的面,心头却泛起一股愧疚之意,五味杂陈。他忽然想起前几日江茉同他说的话。如今江茉归来,还记着他,亲手做了吃食送来,这份看重,让他越发觉得过意不去。可转念一想沈正泽,他心中的愧疚便更重了。大人一心为民,忙着江州引水挖渠的民生大事,整日操劳不休。沈府人口简单,内外琐事全靠他一人打理,沈大人待他信任有加,从未有过半分苛待。他在沈府待了大半辈子,早把这里当成了家,把沈正泽当成半个亲人。若是此时抛下沈大人,转头去江茉身边做事,于情于理,都太过薄情寡义。他做不出这般忘恩负义之事。思及此,沈管家放下碗筷,擦了擦嘴角,心中已然有了决断。他快步追出院门,恰好看到鸢尾正要回去,出声喊住她。“鸢尾姑娘,请留步!”鸢尾停下脚步,回头疑惑地看着他:“沈管家,还有事吗?”沈管家走上前,神色带着几分愧疚与为难,语气诚恳又郑重。“劳烦姑娘回去替我给江姑娘带句话。上回江姑娘找我,问我能否去她身边帮忙,怕是不能答应了。”说到这里,他轻轻叹了口气,“我跟着沈大人很多年,沈大人待我恩重如山,如今沈大人忙着引水挖渠的大事,府中上下离不开人,我不能在这个时候抛下沈大人离开。江姑娘的看重与厚爱,我心领了,这份吃食,更是感激不尽,只恨我身不由己,辜负了江姑娘的一番美意,还请江姑娘莫要见怪。”鸢尾闻言,微微一怔。她没想到沈管家会拒绝得如此干脆,看着他满脸愧疚与坚定的模样,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点头。“沈管家放心,您的话,我一定原封不动地带给我们姑娘。”“有劳。”沈管家心中愧疚越发深重,同时也松了一口气。纵然可惜,也无怨无悔。鸢尾提着空食盒回到别院,将沈管家的原话一五一十说给江茉听。江茉听了鸢尾的转述,脸上没有意外,也没有不悦,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沈管家对沈知府忠心耿耿,数十年如一日,重情重义。她相邀本就是惜才之心,成与不成,都在情理之中。更何况,沈管家这般重情重义,反倒让她更加欣赏。一个忠心护主不忘恩情的人,才是真正值得托付与信任的人,即便不能为己所用,也值得敬重。“沈管家忠心为主,是难得的重情之人,你不必多言,也不必觉得可惜。”江茉同鸢尾说道,“人各有志,强求不得,我们尊重他的选择便是。”鸢尾:“姑娘说得是,是我多想了。沈管家也是个重情义的,难怪沈大人那般信任他。”江茉轻笑一声,不再多言。晚风轻拂,带着院子里花草清香。她闭目养神,脑海中不自觉想起陆以瑶提起的那家御厨小饭馆。御厨亲传,御膳风味,门面简陋,门可罗雀。江茉慢慢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