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用了三个小时。
山脚下停着一辆黑色越野车,车头朝着公路方向,引擎没熄。
叶远眯了眯眼。他没安排过接应。
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黑瘦的脸。三十出头,寸头,左耳垂有一颗黑痣,眼神很干净。
“谷主。”黑瘦男人下车,单膝跪地,“属下沈鹤,奉命在此等候。”
“谁的命?”叶远问。
“老谷主的命。三年前安排的。”沈鹤从怀里掏出一块铜牌,和叶远手里那枚令牌的材质一模一样,只是小了一号,上面刻的不是“谷”字,而是一个“卫”字。
鬼谷暗卫。
叶远接过铜牌看了一眼,真气微微探入。铜牌内部的纹路和药王鼎的铭文属于同一套密码体系。
是真的。
“老谷主三年前在京城布了多少人?”叶远把铜牌还给他。
“七个。”沈鹤站起身,“分布在京城的医药、金融、政界三条线上。三年来从未激活过,都在等一个信号。”
“什么信号?”
“药王鼎重现。”沈鹤看了一眼叶远胸口的位置,“二十分钟前,我们七个人同时收到了激活指令。”
叶远沉默了两秒。
师傅这盘棋,比他想的还要大。
“上车。”
四个人挤进越野车。沈鹤开车,速度很快,但稳。
阿蛮坐在后排,一直偷偷打量沈鹤。鬼谷暗卫的存在她只在老一辈口中听过,以为早就断了传承。没想到老谷主在外面埋了一整套暗桩。
难怪大长老掌权三年都没能彻底控制鬼谷——他根本不知道水面下还有一张网。
“京城现在什么情况?”叶远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问。
沈鹤没有犹豫:“乱。”
“霍华德家族在京城有一个全资子公司,叫赫尔墨斯生物科技。明面上做基因检测,实际上是他们在华夏的药物研发中心。威廉失联后,公司的实际控制权转到了一个叫艾琳·霍华德的女人手里。威廉的姑姑,家族二号人物。”
“比威廉难缠?”
“威廉是少爷脾气,做事靠砸钱。艾琳不一样。”沈鹤顿了一下,“她在华夏待了十一年,说一口流利的普通话,和京城至少三个部委的实权人物有私人关系。去年她推动了一项跨国药物审批的快速通道政策,绕过了国内七道审查程序,把霍华德家族的三款专利药直接塞进了医保目录。”
唐宛如在后排皱了皱眉。
这种操作她太熟悉了。在商界,这叫“政策套利”,比直接行贿高明一百倍,而且几乎无法追责。
“还有一件事。”沈鹤的语气沉了下来,“三天前,京城中医药管理局发布了一份内部通知,要求全国所有持有传统秘方的中医世家进行'药方备案登记'。名义上是保护非遗,实际上——”
“实际上是摸底。”叶远睁开眼,“把所有秘方收上去,统一管理,再通过行政手段转让给'有资质的企业'进行产业化开发。”
沈鹤点头:“这份通知的起草人,是管理局政策研究室的副主任陆正邦。霍华德来往密切,去年八月在瑞士日内瓦参加过霍华德家族主办的'全球天然药物峰会'。”
车里安静了几秒。
阿蛮听得半懂不懂,但她本能地感觉到了某种巨大的恶意——有人在用规则偷东西,而且偷的是整个华夏中医的根。
“所以师傅让我来京城,不只是为了见他。”叶远轻声说。
“是为了堵这个口子。”
越野车驶上了高速公路。
窗外的十万大山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平坦的原野和灰蒙蒙的天际线。
叶远摸了摸胸口的药王鼎。
鼎身微微发热,铭文在皮肤下缓缓跳动。
几百种药方,几千年的传承,现在全压在他一个人身上。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师傅刻在石壁上的那四个字。
医者无疆。
“沈鹤。”
“在。”
“到了京城,先帮我约一个人。”
“谁?”
“陆正邦。”
沈鹤握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那个人背后站着艾琳。约他等于直接向霍华德家族宣战。”
“不是宣战。”叶远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是通知。”
京城。
东三环,长安俱乐部。
这座隐藏在cbd核心区的私人会所,从外面看只是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建筑。但能拿到会员卡的人,最低身家十位数起步。
晚上七点,叶远到了。
他穿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间,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腕。没有手表,没有配饰。
唐宛如走在他旁边,一身黑色西装裙,气场全开。
前台的接待员看到两人的穿着,脸上的职业微笑僵了半秒。
“请问您是哪位会员的客人?”
“我约了陆正邦。”叶远说。
接待员低头查了一下预约记录,抬头时表情变得微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