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照拂恩
林书棠忍不住浑身一抖,恍惚中想起自己年少时跟随父亲穿过山林,夜间遇见的那一头野狼。
眼神也是如此凉薄,盯着人瞧时令人寒毛直竖,像是随时能够咬断人的脖子。
“我……我…救了你。
林书棠启唇,颤巍巍了半天,后半句话像是打了结一般,刚要说出口,却见少年瞳仁晃颤,黑亮的眸子蒙上了一层虚白,接着身子一软,脑袋便耷拉进了林书棠颈侧。
冰凉的鼻尖点在自己颈脉处,微弱的呼吸激得她有些发痒,林书棠直愣愣地看着帐顶,感受到他握住自己脖子的手也带着一松。胸前被什么濡湿了一片……
“哎哟我的祖宗诶!好端端的,这伤口怎么又裂开了!"张大夫扯开少年的衣衫,看着那黑沉沉渗出鲜红的伤口,蜡黄的脸色好似都变得煞白。他面无表情地转头去看林书棠,后者缓缓低垂下头,声如蚊呐,“他把我当成了要杀他的人。”
“这小子受了这么重的伤还挺能折腾!“张大夫皱了皱眉,理解地点了点头,转回去,一边重新包扎伤口一边安抚林书棠道,“我待会儿给他药里添点软骨香,保证他今晚动不了。”
额,这……
瞥了一眼林书棠欲言又止的眼神,张大夫冷哼一声,“放心,无害。”林书棠乖顺地点了点头。
夜间,照例是林书棠照顾着沈筠。
不知是不是那软骨香的作用,还是伤口又重新裂开,少年这几夜都异常安静。
以至于林书棠都放松了不少,这一夜为他换下擦凉的帕巾时,猝不及防瞧见少年又睁开了眼来。
双眸只惺忪了一瞬,便赫然腾升起杀意。
林书棠心中大骇,几乎是与少年同时而动,她猛地起身,坐着的凳子在地砖上刮蹭出刺耳的摩擦声响。
紧接着便瞧见身前那人甫一动作便顷刻软倒在了床榻上。许是那一瞬的动作太过猛烈,痛意后知后觉袭来,林书棠瞧见他蹙紧了眉心。
她连忙道,“你受了伤,最好还是别乱动。”意识到是那药起了效果,林书棠知晓眼下的他已无威胁,朝着他慢慢走进,弯身看他,“是我救你回来的,你还记得吗?”少年不说话,只一双眸子落在她的脸上,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林书棠知晓人昏迷了这么多天,有些记忆混乱是很正常的事,加之他又起了低热,故而并不捉急,只耐心地等着。
好半晌以后,少年才终于开口,声音却是沙哑之极,“我记得,多谢。林书棠笑了笑,松了一口长气,“那就好。”“我告诉你啊,你昏迷的这几日,都是我和长庚在照顾你。你要记得!“她重重点了一下头,“要是你下一次再醒过来,可……不能再这样了。”林书棠磕绊了一下,示意了眼眼下的情况。那一夜也属实她运气好,此人伤势极重,还未做出什么就昏倒在了她身上。林书棠现在想起还心有余悸。
少年随着她的视线望去,眼神不经意落到她裸露出的纤细脖颈上,脑海里模糊几个片段闪现。
他将她压至床榻,少女莹亮的眸子里盛着来不及消散的错愕和惊恐,薄茧指腹扣住她跳动的颈脉,掌下的肌肤细腻光滑……“抱歉。"他瞥开眼,“你若是不放心,可以对我继续用药。”见他如此敏锐就察觉到了自己被下药一事,林书棠震惊地睁大了眼睛,继而又是一阵羞赧涌上。
对人下药总归是不太光彩的,她既不信他,又要将人带回,眼下还被他亲口指出来,林书棠面上不由浮现了一层薄红。她讪笑了两声,“我……这,也是为你好。你那一夜,伤口又裂开了,害得张大夫又给你缝了好几针,你还是乖乖地躺着,别动,否则受罪的是你自己。”想了想,她又道,“不过你既然已经清醒了,那药自然就无需用了。”少年这次没再接话,只是看着林书棠将手中的帕巾扔进了铜盆里,拧净以后作势要搭在自己额上,他才终于有了动作转开了头。语气有些生硬,“我自己来。”
“你能动的话当然要自己来了。"林书棠理所当然地道。只是眼下时辰已经不早,困倦袭上心头,她好似也失了耐心,手掐着少年的下颌逼迫他转头。
少年面上快速闪过一抹怔松,随后脸色微微沉了下来,默不作声地由林书棠在自己脸上作为。
她用湿润的帕子擦拭过他烧得微红的面颊,再过了水搭在他额头。面颊上的烧意退却了一点,烧得昏沉的脑袋,神思也好似清明了不少。他鼻息间闻到少女指尖勾勒的淡淡药理香,模糊想起他偶尔有意识时她替自己换药的场景,唇线抿紧着绷直。
林书棠熟练地做好这一切,又灭了一盏灯,“你睡吧,我就在外间守着你。有事唤我。”
她起身,撩开帷幔,将最后一盏灯熄灭,整个房间便陷入一片昏暗。后半夜里,林书棠的床前站着一道颀长的身形。少年微垂着眸光看着榻上的人儿,冷硬面孔哪里见着方才半分羸弱模样。他极其冷淡地扫过榻上的人儿一眼,捞过桁架上的衣衫披上推开了房门。如今已经不知道是他昏迷的第几日,需得尽早联系上影霄,将消息传入平宁郡……
林书棠竖日醒来,先去里间看了看,少年还在昏睡,她便先出了房间去打水洗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