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漂亮的手背望去,只见着沈筠一袭皎白长袍,发间仅用一根墨玉簪挽起,墨发半披在身后。窗外清泠泠的月光落在他周身,整个人玉骨横秋,在声色犬马,莺莺靡音的酒楼包厢内显得分外格格不入。
他面色冷硬,眼神如刃一般扫过递酒那人,声音如珠盘玉碎,“我替她喝。”
不大的嗓音清醒灌入房间内每个人的耳中,掷地有声,屏风后的声乐好似都小了下去。
那人被沈筠身上的气压逼仄得几乎喘不赢气来,好似有人拿着冰凉的刀刃架在他脖子上划似的,他虽不知此人身份,但瞧着却非寻常人家,因此更是一言也不敢发,腿下发软悻悻然坐了下去。
倒是秦三,混迹商场多年,虽被沈筠的气势震得发懵了一瞬,却又瞬间反应了过来。
他嗤笑了一声,“你替她喝?”
“你是她什么人,你替她喝?"说罢,他又有意与席上的人对视哄笑,只是席面上那有意克制的笑声到底显得有些底气不足。沈筠眉眼冷淡地扫他,指腹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杯壁,“我听闻秦三公子最爱章台渡上的美酒。在下曾在画舫上见着公子与一友人对酌,还曾备下了一份薄礼,却未曾当面敬上,不知,眼下可有这个机会?”话落,秦三顷刻变了脸色,身姿也坐直了起来,煞白着一张脸看向沈筠。沈筠寒凉的眸子睨过那人,薄唇微启,将手中烈酒抿尽,再没多言半句,五指穿进林书棠的指缝牵着她走出了厢房。门后,寤恋窣窣的声音响起,依稀能够听见几声,诸如“秦老板,就这么让他走了?”,“此人究竞是何来历?”,“那林娘子…“云云。长街上,月华如流水落了满地,空荡荡的街头只有一道依偎在一处的影子。林书棠此刻挂在沈筠的背上,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脖子,将脑袋趴进了他的肩窝里。
她意识已经模糊不清,走路更是不稳。
光是从酒楼下来的楼梯上,就险些栽倒数回。偏生人又不安分,像只八爪鱼似的抓扯着沈筠的衣衫,黏在他身上,害得沈筠也不好走路。
沈筠沉着一张脸,最终蹲下了身去,她倒是毫不客气,径直便趴在了他身上。
“林书棠,你认得我是谁吗?”
这样好骗,莫不是谁来,她都能高高兴兴就趴人身上了?“沈筠。"她埋在他肩颈里,喝醉了酒的声音黏糊糊的,全然没有傍晚时说那些话的冷情决绝。
翻脸倒是比翻书还快。
沈筠冷哼了一声,握住她膝弯的手又紧了紧,防止她滑下去。“沈筠,你怎么来了?“林书棠的声音瓮声瓮气传来,呼出的滚烫气息也灼烧在他颈间,湿湿热热的。
“你来……找我,我,很高兴。”
她说话有些磕磕绊绊的,像是在组织语言。沈筠看着前方,似是叹了一口气,音色里染着几分无奈和妥协,“林书棠,为什么要这么拼啊?”
“因为……我要救我父兄啊。”
本只是随意一问,并不期望能够得到回答,耳畔少女软糯拖长却又格外坚定的嗓音传来。
分明人已经神志不清,提起景木堂以后倒又开始了滔滔不绝。“只有景木堂做起来了,我才够格,搭上西越。”她顿了顿,说到这里,像是连月来积载的委屈终于有了一个缺口释放,声音里不由染上了哭腔,眼泪顺着沈筠的衣领滑落进胸口,好似要将他的胸膛烫出一个洞。
“我木活差死人了,为了做那个弩械,我手都磨出了泡来。但好在现在师兄平安回来了,我只是想让爹爹看到,景木堂我保护得很好,没有辜负他的心血。”
沈筠听闻这话怔了怔,再开口嗓音已经有些发哑,他微微偏头看她,“那你有没有想过,你如何全身而退?”
她在他颈间摇了摇头,语气随意,故作轻松地让人有些心疼,“走一步看一步喽。”
月色下两人沐浴了一身霜华,沈筠步子走得极稳,林书棠靠在他背上分外踏实,一点儿也不觉得难受。
胃里的火烧逐渐消了下去,呼吸间是他身上熟悉的冷松木香。分明方才还哭得梨花带雨的人儿此刻环紧了紧手臂,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侧头闭上眼睛,呼吸变得清浅绵长。
长街上酒家的灯笼开始一个个熄灭,沈筠踏着夜色朝着小院的方向走,背上的人儿安静了许久,久到沈筠以为她已经睡着,却复又听见了她轻柔的声音,压得很低,也很轻,像是害怕戳破什么幻梦。“其实我知道,你不是栎阳郡人士,你家中也不是世代营木。“她道。沈筠脚步顿了顿,面上微怔,心里没来由得一慌。他启唇,嗓音有些干涩,“你怎么知道的?”身后的人似是笑了一声,“我与你待在一处那么久,若还是不知,岂不是个傻子?”
“栎阳郡人喜甜食,秉性大多豪爽,腰间多配栎木符牌,你与他们,很不一样。”
“家中时代营木,可你不会木器纂刻,你予我打下手时,甚至不知我所需器具为何,也不识木料。”
“那你还敢让我待在你身边?”
“因为我信你。”
背上的人儿毫不迟疑地脱口而出,“沈筠,你不会害我。”听见她如此坚定的声音,沈筠有些哑然,“你为何信我?”林书棠在他颈间蹭了蹭脸颊,贪婪地贴着沈筠身上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