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章台渡
推开小院的院门,东侧长庚的房间已经熄灭了灯。想来应是林书棠已经提早给他打了招呼,因而并没有空守着。院内只有月色落下,照得满地霜白,沈筠将林书棠安置在榻上,准备去厨房给她熬醒酒汤,再烧点热水给她擦洗。
这样明日醒来,好歹不会那么难受。
他俯身将她放下,替她盖好被子,转身的刹那却被她拽住了手。沈筠回头望她,少女的眼睛犹如被水汽濯湿,“沈筠,你别走好不好?“她好似醉了,又好似很清醒的模样。
沈筠仔细辨别着她眼里的情绪,只见着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留在宜州好不好?”
莹亮的眸子里好似盛着希冀。
他张了张嘴,那句"好”却像是哑在了喉间。他突然没法再去看她的眼睛,但好在,再抬眼,少女眼帘已经垂下,手上的力度也在松缓。
沈筠握住她软绵的手腕,放进了被褥里。
他去了厨房熬好了醒酒汤,坐在床边给她一点点喂下,再用热水擦拭她的面颊,做完这一切以后,静静地看了她良久,终还是出了房门。院内,月亮已经躲进云层,浓浓夜色里候着一道人影。待沈筠走进以后,来人躬身复命,“公子,已经解决了。”他身上还索绕着血气,杀掉一个秦三和一个不入流的商户于他而言不算什么难事。
只是这样轻易下手,只怕会惊动西越的人。影霄到眼下也不明白公子究竟想要做什么?秦三若是知晓利害关系,眼下自然得仰仗公子活命,有他在西越面前传话,做晟朝的内应之人,平宁之危应是能解。可是除掉秦三,无疑于打草惊蛇。
影霄想要劝诫公子,可是公子决定的事情哪里又是他能够置喙的。他所需做的,就是服从命令。
“你有话要说?”
沈筠瞥了他一眼,将他面上心思尽收眼底,竞然难得关心下面人的愁绪。影霄摸了摸鼻子,想了想还是道,“属下只是不明白,林姑娘本就有意搭上商行这条大船接触西越,公子又为何要派人去闹事?”“按照她的进程来,太慢了,平宁随时会起战。“他垂下眼睫,“这也算是祝她一臂之力了。”
“那公子为何眼下又要收手?”
影霄咄咄逼问,公子做事向来说一不二,他跟着公子这么些年,公子何时如眼下这般,朝令夕改,犹疑不定。
沈筠闻言低垂的眼睫晃颤,他侧身余光落至身后的寝房,浓稠夜色似将他身形模糊,他声音飘渺,好似下一刻就能化进风里。影霄却还还是清清楚楚听见他家公子的声音,于影霄来说,好似天方夜谭一般。
“我后悔了,我不应该把她推到别人手里。”影霄猛地抬眼,但见公子失神的面色只存在了一刹,再次下令时,眉眼间又恢复成了往日的的淡然。
“传信周子漾,计划提前。”
“公子,你要做什么?"影霄未定的心又猛地起跳。他脱口而出,“秦三已经死了,西越的人如今本就还在寻你,宜州城内尚且不明敌我,计划提前,怕是所有火力都会集中在你身上。”“影霄。”
沈筠并未再多解释,只喊道他的名字。
影霄迎着公子发沉的眼神,终于还是低下了头,即便觉得凶险,却也只得照做。
他有一种预感,公子早晚会栽到这个女人的身上。林书棠竖日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太阳明晃晃地落入房间,沿着窗沿攀升,透过浮动的帷幔在她眼睫上跳跃。
她起身走到院内,长庚见着她从房间内走出,不免有些惊讶,“小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林书棠瞥了瞥东面的厢房,嘴角轻弯了弯,“当然是昨夜回来的了。”她走到院内摆放的木桌边坐下,状似随意问道,“沈筠呢?”长庚闻言,脸色变了变,“小姐,我今日去市集上,见着宜州城内来了好些官差,说是在搜寻细作。”
迎着林书棠不明的神色,长庚还是咬着牙把下面的话道出,“沈公子已经多日不见人影,长庚觉得,按照他当日的伤势和入城的时间来看,正好与官府要找的人对上。小姐还是不要……”
“长庚!"林书棠呵斥住他。
“小姐,也不是我胡说,可是沈公子近日就是很神出鬼没啊,长庚只是担心小姐。”
“你在屋内等着,若是沈筠回来,你不许再说这些。“林书棠警告道,从桌边站起了身,就急冲冲朝着院外走去。
“小姐你去哪里?你还没用膳呢?”
身后长庚的声音逐渐消匿于缓缓闭上的院门内,林书棠也无瑕顾及,等出了长街,才意识过来,她应该去何处寻沈筠呢?好像到了眼下,林书棠才发现,她对沈筠其实一无所知。她不在小院内的时候,他会知道她是去了景木堂。可是他不在的时候,她却连一处去寻他的地界都找不到。宜州城近日绝对称得上是风声鹤唳,伴随着巡街搜查的官兵越来越多,引得百姓人心惶惶的另一件大事,则是商行的秦三公子和李老板失踪多日终于被人发现,从章台渡里打捞上来。
章台渡是宜州有名的风月场所,商户们谈生意时往往最好此处。每当黄昏落,夜色起,章台渡上沿岸就会挂起一整条长街的灯笼,一艘艘红楼的画舫顺流而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