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我不敢吗?”沈筠笑着看她,声音轻柔似蛊惑,“我已经传令下去,你杀了我,就可以平安走出这座大牢。”
“没有人敢拦你。”
话音落下,不待林书棠有考量的空隙,他突然掌着林书棠的手刺进了自己胸膛。
变化来得太快,眨眼间,鲜血喷涌而出,涓涓不停。林书棠从来没有杀过人,她不知道,原来匕首插入胸腔是这样容易,原来破开皮肉,还会感受到来自心跳的阻力。
可沈筠掌着她的手一点点往下按,温热的大片的血落进她手掌,湿漉漉的,她听见刀刃一层层破开肉里的噗吡声,感受到那一点点微弱的阻力在渐渐消散。
巨大的恐慌将林书棠笼罩,她从来没有这么明显地感受到一个人生命的流逝。
一阵阵的寒意自她脊柱窜起,她双手止不住地抖,眼泪都忘记了流,只睁着一双惊恐的眼睛看着身前的沈筠。
他面色惨白,薄薄的肌肤似死人的白骨一般覆盖在那张五官分明的轮廓上,喉间流出的浓渍鲜血将他唇染得艳红。他身子在迅速退温,整个人都如流沙一般恍若慢慢融化,可唯那双眼睛却反而亮起灼热的光,他抬手去抹掉林书棠眼睫上的泪珠,红色的血模糊了她的视线。
可她还是直直撞进了那双含着温意的眼睛,融化了其间所有的疏离,淡漠,和几不可察的讥讽。
林书棠从未见过沈筠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像是雪后初霁,晴光映雪。她觉得这样的沈筠好陌生,陌生到她根本不敢去窥探这样的转变背后的原因。
她直愣愣地随着他倒下,看见鲜血流了一地,泅湿了的稻草摩擦着衣摆簌簌作响。
脑子里一片乱麻,那把匕首还插在他的胸膛上,她看见他胸腔间的呼吸越来越微弱,好似已经彻底没了一般。
她突然开始崩溃,双手颤抖着无能为力。
要怎么办?拔掉匕首?
他会死的吧。
可是她不就是希望他能够去死的吗?
眼泪后知后觉大颗大颗砸落,呼吸都像是尽数堵在了喉间,四周影像天崩地裂,耳畔甬道呼啸的长风也似变得遥远混浊。她像是被罩在了一个瓷瓶里,漂泊在一叶孤舟,行走在沙漠。直到一声巨大的声响猛地炸开,眼前劈开一道火光,林书棠下意识抬头,看见一窝蜂的人影涌入,将他们二人隔开。她才猛地晃过神来。
季怀翊没有想到,沈筠竞然如此快就得了消息。他既然已经先他一步赶到,想来便无他用武之地,他便不欲再多事。本想打道回府,却不想,听闻里面的狱卒都被他赶了出来,沈筠还拿走了最后一节甬道驻门的钥匙。
季怀翊深觉不对。
想起沈筠自入京以后,便案牍劳形,日夜不休。玉京情势险峻,搜查奸细,整队军律,安抚百姓,批阅文书……京城戍卫防御的重责几乎全落在他身上。太子和二皇子一党也多次对其施压。
几次与西越的交锋,他都是亲自领兵上前,次次皆是不要命的模样。身上受了重伤却是一声不吭,他几次劝诫都无果。季怀翊知晓,他这是因为黑松岭一役心怀愧疚。若不是他擅离职守,或许黑松岭一役还能撑至援军到达,周子漾或许不会落得乱箭穿心的下场。
他就没打算让自己好活!
季怀翊到了此刻,才总算明白他这些时日的举措。那么眼下呢?
他会做什么?
季怀翊心猛地一跳,忙问道那狱卒,沈筠可有吩咐他做什么?狱卒被季怀翊这突然的失控吓了一跳,忙仔细回忆,说沈大人并未多言什么,只让他将钥匙给他,待里面有人打开,无论来人是谁,只需放行。季怀翊不想再听他磕磕绊绊的讲述,命人赶紧去拿了火器,炸开最后一节甬道的驻门。
果不其然,在见着沈筠倒在一滩血泊的时候,季怀翊竞然比自己想象的要冷静。
他立马命后面早已经找来的大夫上前,即刻开始诊治。林书棠被挤到了外围,看着突然涌进来的一行人,整个人如幽魂一般。沾了血的手掌攥紧,冰凉的钥匙膈得她掌心生疼。她该是痛快的,可又好像很痛苦。
这是个疯子,她斗不过他的。
斗不过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