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那孩子的恐惧,明明知道这个家即将分崩离析了,却死命瞒着,夜里哭醒,信封翻来覆去地看,没有勇气去伤害钟哥,也为自己欺瞒清哥而呜咽。
林岁死了,他更崩溃了,最后的孤注一掷,到底是为了迟钟能和清继续和好如初,还是他不敢在活着看到自己的世界崩塌的那一刻。
“苏宁。”
最后这封信落在了他手上。
【如果时间已经重来,如果你在改写遗憾。】
【可是,哥哥,为什么我不是你的遗憾,如果囡囡真的做错了什么,我替那个自己向您道歉。】
最后【对不起】三个字已经没地方写了,泪水滴上去,笔墨晕开,实在是辨认不清。
迟钟看着书信上的早已干涸的泪滴,久久未语。
“把太平葬入长安。”
迟钟把信收好,起身离开,将苏宁的尸骨收殓,太平在城墙上悬挂了几日后,草草给他埋了,迟钟带着他回京城葬入皇陵,起棺的时候,他低声说,“回家了。”
而后,按照记忆里历史学家指示的方向,在大致时间内,迟钟根据能量反应,走入了一家药铺。
郎中站在柜台上,低着头,也不看旁边那孩子,这乱世里,他连自己家人都要养不起了,更何况多养一个孩子。听见门响,抬起头,吓了一跳。
大半夜一个穿红袍的人进来……这年头男鬼都这么好看了吗?
郎中急忙跑过去护住孩子,“你是……是人是鬼啊!”
迟钟无奈一笑,“我很像鬼吗?”
“……大半夜的,你还穿这样。”
她已经学会坐了,看来有一岁,郎中怕她掉下去,用绳子缠绕了几圈,没用力,让她乖乖在床上坐着。
幼崽烧得脸颊红扑扑的,眼角都是泪,捏着绳子,感觉到有人靠近,她扭过了头,呆呆地看着他。
淮安寒这个名字不好。
迟钟心里盘算着名字,他伸出手把幼崽从床上抱起来,搂在怀里,轻轻拍了拍,“就叫淮安晚吧。”
“你认识?”郎中疑惑。
“她的父母呢?”
“不知道,把孩子放这走了,说回家拿钱,一天了都还没回来。”
迟钟心中了然,“这个孩子我抱走了,你开些药。”
郎中安静地看了他一会,没多说,去把早就包好的药拿过来。
幼崽的脸颊贴着他的脖颈,感受到热源,呜呜咽咽地开始哭,声音很小,抓着他胸口的衣服。
她好像知道自己安全了。
迟钟拍着她的后背,轻声哄,慢慢晃着,付了多一倍的钱,抱着孩子离开。
幼崽哭累了,靠着他的肩膀睡过去,迟钟换了个姿势抱她,更舒服一些,低头看了一会她依旧红扑扑的脸颊,心想,这就是女孩子吗,连哭都这么安静。
除了秦杉时,其他那几个,包括前世燕景云小时候,一旦哭起来,哇哇的,吵得迟钟头疼。
目前来看,他没认真养过女孩,以前的,大部分都是丢给下人带,读书识字时迟钟才会照顾一下,大部分时候他们都在外面浪。对比来看,苏宁真的很受宠了。
迟钟回了歇脚的旅店,让下人去煎药,端来热水,给屋子升温,给幼崽擦拭了一遍有点脏的身子,换了一身衣服,凝聚小冰块,用布包起来贴着她的额头。
放在床上,她就软软地抓住迟钟一根手指,睁着大眼睛看着他。迟钟要去换水,她扁了扁嘴,松开手,他走了之后,幼崽缩在角落里,叫他回来的时候好一顿找。
迟钟哄睡之后,想起前世她一身金丝绸缎,摇晃着黄金扇,面不改色地注视着大饥荒,而后在分田的时候,作为最大的地主,她成为代表,推上台,被楚章枪决。
燕霁初最后是战死,殉国,以前的混战称王全部一笔勾销,史书上留下“冀”字这么一个代表希望的名字。所以历史学家说,好好养,他人肯定不坏,能帮你稳住长安。
那淮安寒呢?
所有人都没有犹豫,告诉他,你要把她掐死在襁褓中。
前世他们激烈争讨,最后要求迟钟必须杀死的神明就有太平,淮安寒和边疆的那一圈神明。
迟钟把手放在她的后脖子上,心想,出汗了,应该很快就会退烧吧。
这孩子这么小,这么软,安静地躺在他怀里,迟钟亲手养大了五个,他们都特别特别好,尤其是完全不了解的齐鲁,那么开朗,简直就是大家的开心果。
环境对一个人的影响很大。
迟钟想,我试试,如果本性不好,我就杀了她。
晚晚,你不要成为她。
他们回到京城,淮安晚好得差不多了,但她不爱动弹,缩在迟钟怀里,害怕外界的很多东西,有点小洁癖,怕脏——迟钟很久没有养过这么爱干净的崽崽了。
满朝文武看着他上朝,言道,“我已平定太平起义。交还军权,卸甲归乡。”
所有人都看出来尊上已经与尊主离心。
可是尊上不扯出大旗来造反,他依旧维持这种局面,不理朝堂上的人,不和权贵结交,反而经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