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川静静地站在一旁,没有开口。
他知道,这不是他能插话的时候。
这是洛一和青木之间的事,是一个守护了遗迹不知多少万年的姐姐,和一个守了青木界不知多少万年的弟弟之间的事。
洛一看着青木,嘴角浮起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这位少年的天赋不弱。”
她侧过头,朝凌川的方向微微颔首,“不,应该说,他的天赋很强。”
“他的未来,注定会比真君走的更远。”
“你跟着他,我也放心。”
青木依旧沉默着。
但凌川注意到,它树干上那些流转的纹路,速度正在逐渐放缓。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凌川以为它会拒绝。
忽然,他看见从那棵巨树那张模糊的面孔上,两道淡金色的液体正在缓缓淌下。
一滴,又一滴。
淡金色的泪珠顺着那张模糊的面孔淌下来,滴落在祭坛的白色石料上。
每一滴泪珠落下时都有极淡极细的金色涟漪从石面上扩散开来,涟漪扩散之处,那些古老的阵纹竟自行亮了起来,象是被什么东西触动了最深处的情感。
“再见了,洛姐。”
青木的声音沙哑到了极点。
那不是一个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老树应有的声音,而象是一个即将远行的弟弟,站在家门口对着姐姐挥手告别。
每一个字都象是用尽了它所有的力气,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让人心头发酸的眷恋。
洛一看着它,那双深绿色的眸子里也泛起了极淡极淡的涟漪。
但她的笑容依旧是那般温和,温和得象是春日里融化冰雪的第一缕阳光。
“保重,青木。”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得象是风吹过湖面时带起的一声叹息。
但就是这极轻极轻的两个字,让青木那张模糊的面孔剧烈震颤了一下。
更多的淡金色泪水从它眼中涌出来,滴落在祭坛上,将整座祭坛都染成了一片璀灿的金色。
青木的身躯开始缩小。
那棵高百丈、树冠遮天蔽日的巨树,在这一刻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却极其稳定的速度收缩。
每一寸收缩都有极淡极淡的金色光芒从树干中涌出,那些光芒在空中凝聚成无数道细密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缓缓旋转,散发着一种古老而温润的气息。
百丈、五十丈、十丈、一丈。
生命之树最终缩小成了一棵只有三尺来高的小树。
它的树干是深褐色的,依旧布满了天然的纹路,树冠依旧是半透明的翠绿色,每一片树叶都象是一只摊开的手掌。
只是此刻的它,看起来不再象是那棵守护了青木界不知多少万年的巨树,而象是一株刚刚从土里钻出来的幼苗。
但那股庞大而古老的生命之力并没有随着体型的缩小而减弱。
恰恰相反,那股力量变得更加内敛、更加精纯,象是有人将一整片森林的生命精华全部压缩进了这株三尺高的小树之中。
凌川迈步上前,抬起右手,五指微张。
洞天的入口在他掌心中缓缓打开,一股温润而清新的气息从洞天中涌出来。
他的洞天经过洛一的扩展,此刻已经有一片方圆不小的空间,足够青木扎根。
“青木前辈。”凌川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郑重,“此地便是晚辈的洞天。”
“虽不如青木界广袤,但晚辈向您保证,迟早有一天,晚辈会让这洞天成为真正的小世界。”
青木没有说话。
它只是用那双深邃如古井的眼睛看了凌川一眼,然后缓缓飘入了洞天之中。
它落在洞天正中央那片刚刚开辟出来的空地上,根系扎入土壤的瞬间,一股极其精纯的木灵之力便从它身上涌出来,朝洞天的四面八方扩散而去。
洞天中的空气在一瞬间变得清新了几分,那些刚刚从混沌中开辟出来的土地上,竟开始冒出极淡极细的嫩绿。
虽然只有几株,但那确实是生命的气息。
青木在用自己的方式,回馈着这片即将成为它新家的天地。
凌川将洞天入口合拢,然后转过身,望向洛一。
洛一的虚影已经透明到了几乎看不见的程度。
她的身形在空气中忽明忽暗,象是一盏即将燃尽的灯,又象是一片即将化入水中的雪花。
但她脸上的笑意依旧是那般温和,那双深绿色的眸子里依旧是那般清澈如初。
“小道友。”她的声音轻得象是从极远极远的地方传来,“我的力量,已经耗尽了。”
凌川看着她,沉默了数息。
他知道这一天会来,从洛一在地宫中说出“我也该去找主人了”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一天会来。
但当这一天真的到来时,他发现自己的心头还是涌起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
这个女子,她做了她能做的一切,然后安安静静地准备离开。
凌川双手抱拳,腰身深深弯了下去。
“前辈走好。”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