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们感觉到，陆崖的气息在这一刻发生了某种极其诡异的变化。
他身上的灵力波动在飞速减弱，他周身的护体剑光在一寸一寸地消失，他背后那道剑域甚至开始自行收缩。
从数十丈缩到数丈，从数丈缩到三尺，最后竟直接缩入了他的体内。
他在放弃防御。
不，不是放弃，而是将所有的一切全部赌在了下一剑上。
以身为鞘，以魂为刃，将所有灵力、所有剑意、所有神识全部灌入手中的这柄剑中。
这一剑之后，不是敌死，便是己亡。
陆崖的双手缓缓握住了插在空中的剑柄，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睛里第一次没有了平日的平静，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了在太玄宗的日子，想起了师尊的教悔，想起了临行前师尊那双充满了期许的眼睛。
“陆崖，你是我这辈子见过的天赋最高的弟子。”
他记得师尊说这话时的语气，那是师尊第一次在他面前流露出骄傲的神情。
他想起了姜浩，那个脾气暴躁却从不服输的师弟。
师弟虽然莽撞，但对自己这个师兄却一向敬重。
可如今师弟在哪里？是死是活？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来的时候带了两个人，现在两个都不见了。
他想起了离清清，那个总是安安静静跟在师弟身后的师妹。
师妹喜欢师弟，这事他早就知道。
有几次他看见师妹偷偷给师弟塞丹药，师弟那个大老粗完全没反应过来，随手就把丹药揣进怀里，连声谢谢都没说。
师妹也不恼，只是站在后面看着师弟的背影笑，笑得眼睛弯弯的，象是盛了一汪春水。
可如今师妹在哪里？他也不知道。
对不起，是师兄没用。
陆崖闭上眼，将所有的心绪全部压入剑意之中。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任何情绪，只有一种燃烧到了极致的剑意。
人剑合一，万法归宗。
他拔剑了。
拔剑的动作极慢极慢，象是剑柄上压着一整座山。
但就在剑锋离开空中的那一瞬间，天地变色。
龙域的龙吟声戛然而止，刀域的刀鸣声同时消弭，天空中那些被三大领域震散的云层在这一刻重新凝聚，从四面八方朝陆崖头顶汇聚而来。
云层呈墨绿色，层层叠叠地堆积在一起，象是有人在天空中铺了一层又一层的翡翠。
翡翠云层正中裂开一道极细极细的缝隙，缝隙之中射下一道墨绿色的光柱，将陆崖整个人笼罩其中。
剑出鞘了。
那一剑没有任何语言可以形容它的快，没有任何尺度可以衡量它的锐，没有任何标准可以评判它的美。
它就象是天地初开时的第一缕光，无声无息，却又无处不在。
它不是从剑尖上发出来的，而是从天地本身涌出来的。
空气中、海水中、云层中、阳光中，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瞬间化作了最纯粹的剑意。
敖绝和纪凌尘的脸色在这一刻彻底变了。
他们能感觉到，这一剑的威力已经超越了元婴期的范畴。
那不是元婴期的剑意，那是化神期的剑意，不，是触摸到了化神门坎的剑意。
这个白衣剑修，竟然在濒死之际强行将剑意推到了一个他本不该达到的境界。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催动了领域的最强形态。
敖绝的龙域在这一瞬间轰然收缩，方圆数千丈的龙域全部缩入他手中的玄海镇龙锏中。
四根天柱缩小成四道细密的纹路缠绕在锏身上，四条巨龙虚影同时融入锏身。
玄海镇龙锏上的光芒从青金色变成了一种更加纯粹的混沌之色，那是四种力量完美融合后的颜色。
“四龙归元！”他暴喝一声，玄海镇龙锏正面迎向那道墨绿色的剑光。
纪凌尘的刀域也在同一瞬间完成了收缩。
天空中那千万柄倒悬的天刀全部消失了，它们化作最纯粹的刀意融入天煌刃的刀身之中。
天煌刃发出一声清越到极致的刀鸣，刀鸣声中，刀身开始剧变。
从三尺长刀化作一丈巨刃，从一丈巨刃化作十丈天刀。
纪凌尘握着那柄比他本人还要大上数倍的天刀，整个人与刀合为一体，化作一道横贯天际的金色刀芒。
金色刀芒与混沌锏威，同时迎向那道墨绿色的剑光。
三股力量在半空中正面碰撞。
那一瞬间爆发出的光芒，让方圆千里的海域都映成了白昼。
墨绿色、混沌色、金色三种光芒在半空中疯狂撕扯，碰撞的冲击波朝四面八方轰然扩散。
冲击波所过之处，海水被整片整片地掀飞，露出下方深达数千丈的海底。
海底岩层在冲击波的碾压下寸寸龟裂，无数道深不见底的裂缝如同蛛网般朝四面八方蔓延。
周围观战的修士们早已退到了更远的地方，但即便如此，那股冲击馀波依旧让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