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伙子,到了,前面就是楼南村。”
“咱们这车底盘低,进村的那条路坑坑洼洼的,全是石子儿和烂泥,不太好走,你看……咱们就到这儿行不?”
“再往里开,我怕刮了底盘。”
出租车司机放慢了车速,将车子缓缓停在了通往村子那条明显失修的土路路口,扭头看向副驾驶座上一直沉默不语的邓小天,语气带着商量的口吻。
若是换做从前那个养尊处优、性子急躁的邓家公子哥,或许会不满的嘟囔几句,甚至可能要求加钱让司机硬开进去。
但如今的邓小天,经历了父亲跳楼身亡、母亲急病住院、家庭一夜崩塌的剧变后,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棱角和火气,变得沉默而顺从。
他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从口袋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车费,递给司机,然后推开车门,直接下了车。
闽南深秋午后的风,带着湿冷的寒意,吹在脸上。
他站在土路路口,望着不远处那片灰蒙蒙、房屋错落的村庄轮廓,眼神空洞而疲惫。
“哎,小伙子!”
司机从车窗里探出脑袋,朝着邓小天瘦削的背影喊道。
“你什么时候回去啊?”
“要是时间不长,不超过一个小时的话,我可以在这儿等你啊!”
“这地方偏,待会儿可不好叫车!”
邓小天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无力的朝着身后摆了摆,示意不用。
然后,他便迈开脚步,沿着那条颠簸不平、两旁长满枯草的土路,默默的向村子深处走去。
背影单薄,步伐沉重,融入了冬日乡村萧索的背景里。
司机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土路拐角,无奈的摇了摇头,嘴里嘟囔了一句:“这趟可亏了,放空回去……”
随即猛的调转车头,轮胎在土路上扬起一阵灰尘,油门一轰,朝着来时宽阔的柏油大道疾驰而去,仿佛急于逃离这片荒僻之地。
邓小天则独自一人,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土路上。
脚下是硌人的碎石和松软的泥土,每一步都带起细微的尘埃。
安葬好父亲之后,心力交瘁的母亲又突然病倒,连日高烧不退。
他在医院里不眠不休的守了几天几夜,昨天母亲才总算退了烧,医生勉强同意出院回家休养。
晚上,将母亲安顿睡下后,他才终于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也终于有时间把父亲秘书小孙偷偷塞给他的优盘拿出来。
他带着忐忑的心理,将优盘插进了电脑。
里面的内容,是一个加密的文件夹,密码是他母亲的生日。
打开后,是一个个详细的电子文档和表格记录。
他一条条看下去,越看心越凉,越看手抖得越厉害。
那些清晰的账目往来、项目名称、时间节点、金额数字……像一把把冰冷锋利的刀子,无情的戳破了他内心深处最后一丝幻想。
一条条记录,铁证如山,无一不在向他证明一个残酷的事实。
他的父亲邓世泽,确实是一个贪污犯!
而且,金额巨大,涉及项目众多。
更让他感到惊骇和恶心的是,文档里多次出现的另一个名字,车学进!
记录显示,他的父亲不仅仅是自己贪污,更大的一部分,是在利用职务之便,为这个车学进大肆敛财!
从账目比例和项目重要性来看,车学进,或许才是隐藏在最深处、最大的那条蛀虫!
怪不得!
那天在医院,他悲愤交加的叫嚷着要去找车学进,质问这个所谓的“叔叔”,为什么要在父亲出事后躲着不见,为什么不对父亲伸出援手,甚至要为父亲“讨回公道”时。
翟叔和孙哥会那样急切的拦住了他,眼神里充满了复杂和……警告。
难道他们……早就知道其中的内情?
知道父亲和车学进之间的这些勾当?
不对……邓小天随即否定了这个想法。
他回想起那天在父亲医院,翟叔和孙哥震惊和悲痛的表情,那不像是装出来的。
他们应该是在父亲跳楼前后的某些细节。
或者是从父亲留下的蛛丝马迹中,敏锐的察觉到了事情远比表面看起来复杂,察觉到了车学进可能牵涉其中,甚至……可能就是导致父亲走向绝路的幕后推手!
他们拦住自己,是怕自己这个愣头青不知深浅的撞上去,不仅于事无补,反而可能招来更大的祸患!
还有最核心的那个问题:就算父亲真的贪污了,犯了法。
为什么……为什么非要选择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用如此惨烈、如此决绝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
是畏罪自杀?
还是……被逼无奈?
翟叔说过,那天车学进也在现场!
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不是车学进这个最大的受益者,在事情可能败露的关口,用某种方式逼迫、甚至威胁了父亲,才导致了那纵身一跃?
无数的疑问和冰冷的现实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