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林婉默默地从那个破败的院子前退了出来。
老太太已经抱着那条大黑狗,颤颤巍巍地回了屋,并且“砰”的一声关上了门,仿佛我们是什么洪水猛兽。
“她不是装的。”林婉的声音很低,“她的恐惧,是真的,发自骨子里。”
“我知道。”我点了点头,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一个脑子不清楚的独居老人,面对几张百元大钞,居然毫无反应,甚至更加恐惧。
这只能说明,在她心里,那条狗,或者说那条狗所代表的秘密,远比金钱重要,甚至比她的命都重要。
直接逼问,看来是行不通了。
这老太太就像一个上了锁的蚌壳,而那条名叫“黑宝”的大黑狗,就是挂在锁头上的一把钥匙。
想打开蚌壳,就得先搞明白这把钥匙的来历。
“走,吃饭去。”我揉了揉饿得咕咕叫的肚子,对林婉说。
“吃饭?”林婉有些意外。
“对,吃饭。”我拉着她往古镇中心走,“人是铁饭是钢,而且,想听一个地方的秘密,没有比饭馆和茶楼更好的地方了。”
舌头跟牙齿待久了还有打架的时候,更何况是人。
只要人一多,嘴巴一闲,就没什么秘密是能永远藏住的。
古镇不大,一条青石板路贯穿东西。
我们随便找了家看起来最热闹的小饭馆,里面已经坐得七七八八,都是些本地的居民,三五成群地凑在一起,喝着小酒,高声阔论。
我和林婉挑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点了两个家常菜。
周围的空气里,混杂着饭菜的香气,汗味,还有浓浓的烟火气。
邻桌几个光着膀子的大汉正在吹牛,说的是谁家婆娘厉害,谁家小子又考了全校第一。
更远一点的一桌,几个妇女正在八卦镇上新开的裁缝铺,老板娘长得有多水灵。
都是些鸡毛蒜皮的琐事。
我也不着急,慢悠悠地吃着饭,耳朵却竖得老高,像雷达一样过滤着周围所有的声音。
林婉很安静,她只是小口地吃着东西,但我也能感觉到,她跟我一样,在听。
终于,话题来了。
“哎,听说了吗?钱家那块地,又着火了!”说话的是个瘦高的中年人,他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的幸灾乐祸,隔着两张桌子我都能听见。
“啥?又烧了?”他同桌的一个胖子瞪大了眼,“他娘的,这都第二回了吧!活该!”
“可不是嘛!”瘦高个一拍大腿,“我跟你说,那地方邪性得很!钱家那老宅子,当年烧第一回的时候,就烧得干干净净!现在刚搭个架子,又烧了!一模一样!这叫什么?这就叫报应!”
我跟林婉对视了一眼。
来了。
我夹了一筷子花生米,装作若无其事地听着。
“报应?”另一个同桌的人来了兴趣,“老钱家不是挺好的吗?我小时候还听我爷爷说,他们家是咱们镇上有名的大善人,门口还挂过‘单人牌子’呢。”
“屁的大善人!”瘦高个不屑地啐了一口,“那‘单人牌子’,亏他们有脸挂!我告诉你,我二爷当年就说过,那根本不是什么积阴德的牌子,那就是一块‘催命牌’!”
“催命牌?”
桌上的人,都愣住了。
我的心,也跟着咯噔一下。
钱思亮说起“单人牌子”时那副骄傲自豪的模样,还历历在目。
怎么到了这些镇民嘴里,就成了“催命牌”?
“没错!”瘦高个喝了口酒,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他们家是收留那些走单帮的、没处落脚的外乡人,管吃管住。”
“但是呢,有些个看着老实巴交,又没啥亲人朋友的,住进去,就再也没出来过!”
“钱家对外就说,人家半夜就走了。可你寻思寻思,有热炕头睡,有热饭吃,谁他娘的大半夜摸黑赶路?有病啊?”
饭馆里嘈杂的声音,似乎在这一刻都离我远去。
我只听得到那个瘦高个的声音,和他话里那令人遍体生寒的内容。
“你是说……钱家把那些人给……”胖子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脸上写满了惊恐。
“谁知道呢?反正人就是没了。”瘦高个耸了耸肩,“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官府去查,也查不出个所以然。久而久之,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我靠!真的假的?这么黑?”
“骗你干啥!”瘦高个瞪眼,“你忘了镇东头那个张疯婆子了?”
张疯婆子?
我拿着筷子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她当年可不疯。”瘦高个叹了口气,“水灵着呢。她男人就是个外乡来的货郎,老实本分一个人。那天贪黑,就住进了钱家大宅。”
“然后呢?”
“然后,就没然后了。她男人,也‘半夜就走了’。”
“张氏在钱家大门口,不吃不喝,等了三天三夜,人都快等傻了。最后,就疯了。”
我缓缓放下筷子,扭过头,装作一个好奇的外地游客,插了一句嘴。
“大哥,你们说的这个张疯婆子,是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