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门打开,看守所的铁门在面前。
危暐走进去时,回头看了一眼天空。昆明的天很蓝,阳光刺眼。
四年前他离开中国时,也是这样的天气。那时他以为自己是去追求更好的生活,却走进了地狱,还把地狱带给了别人。
现在他回来了,戴着镣铐,但第一次感到了某种轻松。
罪要偿还,但偿还本身,就是回家的路。
(六)光的涟漪:当故事改变选择
公开课的视频被剪辑成系列短片,在各大平台播放。三天内,总播放量超过五千万。
“记忆之光”新开的“罪证与反思”板块,收到了七十多个受害者家属的申请,愿意公开案件细节。伦理委员会逐一审核,第一批通过了十二个案例。
这些案例展示了诈骗的多样性:有针对老年人的保健品诈骗,有针对大学生的贷款诈骗,有针对创业者的投资诈骗,有针对家长的培训诈骗。每个案例都附有心理学注解和防御建议。
效果开始显现。
公开课上线第五天,系统捕获了一个正在进行的诈骗,手法与张坚案高度相似:冒充上级领导,以“紧急采购”为由要求转账。
但这一次,接到电话的某国企财务科长,刚看过公开课视频。他在电话里说:“领导,这个事我得按程序走,先跟纪委书记报备一下。”对方立刻挂断电话。
系统追踪到这个号码,反向定位到一个位于中缅边境的伪基站,警方当晚突袭,抓获三人。
更令人意外的是社会反馈。
很多单位自发组织观看公开课,修订财务流程,增加“大额转账双重确认制度”。一些社区开设“反诈工作坊”,教老年人使用智能手机的防护功能。甚至有几所学校,把反诈教育纳入了德育课程。
但争议也随之而来。
某网络大v发文质疑:“如此详细展示诈骗手法,会不会是变相教学?那些潜在的犯罪分子,不就从中学到了更精进的技术?”
这条帖子转发过万。舆论出现分裂。
陶成文团队紧急开会。
“他说的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张帅帅承认,“我们在做危险的知识传播。”
“但藏着掖着,民众就没有知情权。”曹荣荣反驳,“诈骗集团早就掌握这些知识了,蒙在鼓里的是普通人。”
“需要一个平衡。”沈舟说,“就像医学公开疾病原理是为了防治,不是教人得病。我们要强调防御,而不是渲染犯罪技巧。”
最终,团队决定在每一集视频开头增加警示:“本内容旨在揭示犯罪手法以加强防范,请勿用于非法用途。任何违法行为都将受到法律严惩。”
同时,他们邀请法律专家录制配套节目,讲解诈骗相关的刑罚条款,特别是“传授犯罪方法罪”的认定标准。
“我们要建立完整的‘认知免疫系统’。”陶成文总结,“不仅教人识别病毒,还要植入抗体——法律意识、道德底线、社会责任感。”
张斌的个人生活也发生了变化。他开始收到大量信件和邮件,有感谢,有倾诉,也有质疑。他每天花两小时回复,虽然累,但觉得有意义。
父亲去世四年后,他第一次感到,那个巨大的空洞,正在被一些东西慢慢填补。不是遗忘,是转化。
(七)边境行动:当知识成为武器
危暐在看守所里开始密集审讯。每天八小时,面对不同的办案组:经侦、刑侦、网安、国际刑警。
他出奇地配合。不仅交代自己的罪行,还提供了三个诈骗集团的完整架构图、十七个洗钱渠道的运作方式、三十多个“客户”(指购买诈骗服务的犯罪团伙)的信息。
基于他提供的线索,公安部协调云南、广西、广东三省,发起了一次跨境联合行动。
行动前夜,魏超去看守所见他。
“明天行动,你提供的信息是关键。”魏超说,“如果成功,会救很多人。”
危暐坐在审讯室里,手铐在桌上发出轻微的声响。“魏警官,我有个请求。”
“你说。”
“行动结束后,如果缴获了诈骗集团的服务器和数据,能不能让我参与分析?”危暐说,“我知道这不合规矩,但我比任何人都熟悉他们的架构。我能最快找到受害人的信息,能帮你们联系他们,能追回更多资金。”
魏超皱眉:“这需要特批。”
“我知道。但我只有这个价值了。”危暐抬头,“让我做点实事,在判决前。”
魏超汇报给陶成文,陶成文又汇报给公安部。经过紧急评估,部里做出一个前所未有的决定:批准危暐在严密监控下,参与部分数据分析工作。但有三条铁律:一、所有操作在物理隔离的环境中进行;二、全程双人监控录像;三、只分析数据,不接触网络。
行动在凌晨开始。
三省警方同时出动,端掉七个伪基站窝点,查封三个地下钱庄,抓获涉案人员八十九名。在边境某处,突击队冲进一个伪装成网吧的诈骗窝点,缴获服务器十二台,电脑一百多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