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在悬崖边立了个小牌子。也许一万个人里有一个会看到,会停下来。”
“这是我能做的全部了。”
“妈妈今天打电话了,说新药效果不错,疼痛减轻了。她说:‘小暐,你在外面好好工作,别惦记我。’我说:‘妈,我在做很重要的工作,能帮到很多人。’”
“这是我这辈子说过的最接近真相的谎言。”
【录音结束】
梁露摘下眼镜擦拭:“他在用技术者的方式反抗——写代码。即使是犯罪代码,他也要在里面埋下警示代码。”
付书云调出当年的诈骗网站数据库:“我们查一下2019年5月前后上线的假冒投资平台。如果危暐的警示系统真的触发了,可能会有异常访问记录。”
程俊杰已经开始搜索:“有个匿名举报邮箱的线索。如果那个邮箱还在……”
十分钟后,他找到了。一个使用tor网络访问的匿名邮箱,最后一次登录是三年前,但服务器日志显示,在2019年5月至2020年8月期间,这个邮箱收到了1374封自动报警邮件,每封都包含一个可疑网站的url和访问者的ip地址。
“这些ip……”张帅帅查看列表,“大部分是中国大陆的。如果我们当时能收到这些报警……”
“魏明哲肯定拦截了。”曹荣荣说,“但危暐还是坚持发送。就像把求救信扔进大海,明知道可能永远没人捡到,但还是扔了。”
鲍玉佳翻到笔记本这一页的背面,那里有额外的笔记:
“补充:关于‘微小反抗’的心理价值。每个后门、每个警示、每个暂停点,表面上看效果微乎其微,但它们有一个共同功能:让设计者保持‘我是被迫的,我没有完全认同’的自我认知。这是防止彻底异化的最后防线。失去这条防线,人就从‘被迫作恶者’变成了‘自愿作恶者’。前者还有救赎可能,后者已经死亡。”
“所以这些‘微小反抗’,”孙鹏飞理解,“首先是危暐对自己的心理保护。通过做这些看似无用的小动作,他向自己证明:‘我还是我,我还没有变成怪物。’”
沈舟点头:“然后才是它们可能起到的实际作用——万一有人真的因此得救呢?那是额外的奖赏,但不是主要目的。”
陶成文看着那个铁盒子:“他把这些记录藏起来,是希望有一天有人能理解:在极端环境下,反抗不一定是轰轰烈烈的。有时候,反抗就是在一行罪恶的代码里,偷偷插入一个分号注释,写着‘这是错的’。”
(四)录音19:晋升时刻——当反抗者被迫成为管理者
跳到第十九段录音,日期是2019年11月15日。危暐的声音有了明显变化——更沉稳,更克制,但也更……空洞:
【录音开始】
“录音19,日期2019年11月15日。地点:魏教授办公室。主题:晋升后的第一次谈话。”
“今天魏教授正式任命我为‘技术开发部副主任’。手底下会有十二个人,负责三个‘项目组’的代码审核和技术指导。”
“他说这是对我‘快速适应和卓越贡献’的奖励。我知道真正的原因是:我已经通过了所有测试,证明了自己‘可靠’。可靠的意思是:我会完成分配的任务,会在任务中追求技术完美,会管理好下属,而且……不会再尝试逃跑或公开反抗。”
“他错了。我依然在反抗,只是方式更隐蔽了。”
“过去六个月,我在我审核的每个项目里都埋了后门。有的很微小,比如让诈骗页面的加载速度慢03秒——这03秒可能让一些用户失去耐心而关闭页面。有的复杂一点,比如在支付环节植入一个额外的验证问题:‘您确定要投资这个您完全不了解的项目吗?’”
“我统计过:经过我手的项目,‘转化率’平均比其他组低5-8个百分点。魏教授注意到了,但他归因于‘我对代码质量要求高,导致用户体验稍差’。他甚至在会议上表扬我:‘v主任的严谨态度值得我们学习,虽然短期内影响效率,但长期看能降低投诉率和法律风险。’”
“讽刺吧?我用降低犯罪效率的方式,获得了犯罪组织的赏识。”
(苦笑声)
“笔记配合:系统内反抗的策略升级:1) 从个人代码后门升级为团队代码规范;2) 将安全漏洞包装为‘质量要求’;3) 利用管理权限扩大影响范围;4) 建立‘技术严谨’的人设作为保护色;5) 收集系统漏洞数据,等待时机。”
危暐的声音变得严肃:
“但晋升也带来了新的道德困境。作为管理者,我现在要教新人怎么写诈骗代码。我要主持技术培训,要解答他们的疑问,要评估他们的绩效。”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还有光,还有怀疑,还有希望。我应该说:‘不,这不合法,这是犯罪,你应该想办法离开。’”
“但我说的却是:‘公司有完善的法律团队,所有业务都在当地法律框架内。你的工作是确保代码质量,法律问题不需要你担心。’”